黑色死亡天使
《午夜之子》黑色死亡天使是赋予萨利姆·西奈不祥预感以形状的死亡形象——起初,它是杜尔迦提及的、尚未现身的可能;随后,萨利姆听见它,最终在一场关于自身毁灭的幻象中看见它。它的出现将萨利姆个人对死亡将至的感受,与历史累积的暴力以及最终将把他踩在脚下的人群联系起来。
最初的警告
杜尔迦提起黑色死亡天使时,萨利姆刚被逮捕后获释,身体处于被掏空的状态,正抱怨没人关心她讲的故事。她回答说,他似乎除了懒散度日,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并警告他,一个男人一旦对新鲜事物失去兴趣,便是在为黑色死亡天使敞开大门。皮克彻·辛格温和地劝她别对这孩子太苛刻,但萨利姆意识到,她的话正中要害。
这番警告落在一个早已充满耗竭感的时刻。萨利姆觉得,日子的空虚正裹覆着自己;第二天早晨,杜尔迦提出让他吮吸自己的乳汁来恢复体力,同时让阿达姆·西奈吸吮她另一侧的乳房。这种奇怪的提议并没有驱散不祥预感,反而与萨利姆日渐强烈的死亡念头并存。在沙迪普尔巴士总站,一面倾斜的镜子使这些念头显形——镜中被缩短的影像把他变成一个灰发、头重脚轻的侏儒,让他想起祖父阿丹·阿齐兹,也让他忆起遭受排空之后重新出现的身体疾患。
镜中的形象
在那倒影中,萨利姆看见一个历史再也无法伤害的人——一个怪诞的形象,摆脱了那种早已把他打得几近麻木的预定命运。他一只耳朵完好,另一只耳朵受损,听见黑色死亡天使轻柔的脚步声。这个形象没有把死亡描绘成突如其来的袭击;它作为一种接踵而至的存在出现,降临在一个早已被伤痛、失落和身体损伤复发耗尽的人生中。然而,侏儒脸上却带着深切的宽慰,使恐惧变得复杂,也令人想到痛苦的终结或许同样意味着解脱。
镜中这一幕最初赋予天使一种尚未现身的形态。萨利姆先听见它靠近,之后才看见它;它的脚步声把杜尔迦口头发出的警告化成了迫在眉睫的现实。镜中的映像带来的不是宏伟感,而是谦卑感——它把萨利姆缩成侏儒,并使过早衰老、受损的身体与遭受历史重击的经历,在同一个扭曲的形象中交汇。
终结的幻象
在萨利姆最后的幻象中,黑色死亡天使穿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向他逼近;他想象自己与帕德玛分离,并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压在下面。它从哈吉·阿里岛陵墓的方向现身,起初像一个神话中的幽灵;靠近时,它的脸是绿色的,眼睛是黑色的,头发从中间分开,一侧绿、一侧黑。萨利姆认出,那双眼睛属于寡妇。天使与湿婆一同逼近,人群则把萨利姆挤向身体崩解。
这最后一次现身把先前的警告转化为威胁汇聚的幻象。天使不再只是冷漠所招致的后果,也不再只是镜后传来的声音——它显出与寡妇相关联的面容,并与湿婆一同逼近。湿婆是拥有致命膝盖的战争英雄,已发现萨利姆如何骗走了本应属于他的出生权利。这场幻象把超自然的恐惧与萨利姆的个人经历,以及寡妇所代表的政治暴力紧紧连在一起,而不将其中任何一方割裂开来。
死亡、历史与解脱
人群把萨利姆压得身体开裂,碎片纷纷脱落;他把自己想象成孟买的炸弹,在压力下迸裂。黑色死亡天使属于这场灾难的一部分,但它的作用并非只是一个孤立的杀手。萨利姆的幻象使死亡成为一个交汇点——他多重的身份、身体的裂痕、记忆中的暴力,以及人群的力量,都在此相遇。时钟敲响十二下;十二声钟响带来解脱,同时也预示着他将被人踩在脚下。
因此,天使的形象随着每次出现而改变规模——杜尔迦说它是冷漠所开启的一种可能;萨利姆在镜中扭曲的自画像边缘听见它;到了最后的人群之中,他看见一个复合形象,脸上带着寡妇的特征,而湿婆正向他逼近。它反复出现,为不祥预感赋予叙事形状,同时拒绝将个人死亡与集体历史分开。结尾又把这种压力延伸到萨利姆之外——他想象人群终有一天也会踩死阿达姆·西奈以及之后的世世代代,使午夜之子既是各自时代的主人,也是受害者,无法安然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