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尿液的热气”

《安吉拉的灰烬》

“他们尿液的热气”是一句表达阶级蔑视的话,从帕迪·克洛西的父亲传到帕迪,再传到弗兰克·麦考特;弗兰克决定把它留作自己的话。这句话的力量来自它所呈现的对比——英格兰的“上等人”与利默里克一条没有鞋穿的巷子里的孩子;也来自一声苦涩的父亲喃喃自语如何变成一个幻想着逃往美国的男孩可以随身带走的知识。

这句话及其直接语境

弗兰克和帕迪正在看一个圆点,帕迪解释说它代表上层阶级,也就是上等人。弗兰克追问这种区分的社会含义——印度的上等人会不会和一个来自利默里克巷子、没有鞋穿的人说话?帕迪回答说他们会,但英格兰的上等人不会给这样的人“他们尿液的热气”。这句话把“谁算得上体面人”的问题,变成了对排斥的直白衡量——照帕迪的说法,英格兰上层阶级连最微小的一点尊重都不肯给予这样的人。

这番交谈发生在两个男孩平常的对话中,但这句话承载着更广泛的社会怨愤。这里的对比不只是富人与穷人之间的对比,也是想象中的交谈对象之间的对比。帕迪承认,印度的上等人或许会和他们说话,却把蔑视留给英格兰人。这个区分赋予这句话鲜明的反英格兰意味,同时不改变它在当下语境中的作用——男孩用生动简短的话语概括自己因贫穷和出身而遭人轻视的处境。

帕迪如何听来这句话

这句话的措辞令弗兰克印象深刻,他问帕迪是不是自己想出来的。帕迪否认是自己编的。他说,自己听见楼下床上的父亲说这句话;父亲咳出痰来,把一切都怪到英格兰人头上。因此,这句话带着一段小而具体的家庭经历出现——它是在楼下的床边,在病痛和惯常抱怨中听来的,并非男孩交谈时精心构思的一套论辩。

这段来历对这句话的语气很重要。父亲的怨愤由此传给下一代,但帕迪说出这句话时,把它当作一句现成的话,而不是对英格兰阶级关系的理性解释。这个意象刻意粗俗;面对连基本尊重都被拒绝的屈辱可能性,它便以同样轻蔑的辱骂作出回应。书中写到这句话被重复、被继承,而父亲更广泛的抱怨则留在这段简短场景的背景之中。

弗兰克把这句话留在心里

弗兰克的反应不只是觉得这句话有趣。他默默地在心里重复这句话,并决定把它留着;他想象自己会在利默里克四处说这句话,等到有朝一日抵达美国时,自己会是唯一知道这句话的人。这些反复念出的字眼成了他可以带在身边的财物,不需要钱,也不需要鞋——这句记住的话,价值在于它的隐秘和力量。

想象中的旅程让这句话有了双重指向。它既指向帕迪所说的不肯承认他们的英格兰上等人,也指向弗兰克希望抵达的美国。然而,弗兰克没有把这句话说成与谁对抗的计划;他声称拥有的是对这句话的私人知晓。由此,这句话与其说是排斥的解决之道,不如说是对男孩们如何理解排斥的一份简短记录,也是弗兰克想象利默里克以外的生活时能够留存的东西。

重复、传承与阶级

这句话从帕迪的父亲传到帕迪,再进入弗兰克的记忆,呈现出一种口头传承的形态。它起初是成年人反复归咎英格兰人的话,在男孩们关于阶级的交谈中受到检验,最后成为弗兰克独自在心里反复念诵的句子。粗俗的重复让怨愤变得难以忘怀,而这句话的传递也表明,社会等级如何进入连孩子之间的谈话。

这句话的措辞还强化了段落中地位与尊重之间的对比。“上等人”听起来像是社会等级的称谓,但男孩们以这个阶层的人是否愿意和他们说话来衡量其地位。面对想象中的拒绝,“他们尿液的热气”则把英格兰上等人的力量化作一个怪诞的意象,表现他们拒不给予尊重。这句话无法改变男孩们的贫穷,也不能让英格兰上等人开口和他们说话;在这个场景中,它留下的结果是,弗兰克把这句辱骂及其中蕴含的怨愤,带进自己想象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