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会让身体大受冲击
《安吉拉的灰烬》“食物会让身体大受冲击”是父亲一再用来解释自己拒绝吃东西的话,是麦考特一家饥肠辘辘时一句微不足道的家常口头禅。听起来像是个人身体偏好,实际上却成了衡量他的话语与孩子们的需求之间令人不安的落差的尺度——孩子们饿得发慌,他却说吃东西没有必要;随着一家人的处境不断变化,他也一再拒绝进食。
饥饿家庭中的这句话
弗兰克四岁时,母亲抱怨说,照顾四个男孩让她筋疲力尽,而他们都饿着肚子。父亲又在找工作;有时他回来时身上带着威士忌味。他靠答应替酒吧扫地或搬酒桶,换取啤酒或威士忌,有时还把免费午餐剩下的残羹带回家。他把这些食物放在桌上,自己却只喝茶,并说食物会让身体大受冲击。母亲回答说,孩子们之所以胃口好,是因为他们有一半时间都在挨饿。因此,这句话并非对饮食的抽象看法,而是在鲜明对照中出现——孩子们缺少食物,父亲却不吃自己带回家的东西。
茶、工资与反复出现的话
父亲有工作时,这句话又会出现。一家人在家吃茶和抹果酱的面包,或加了黄油和盐的土豆泥;他喝茶,却什么也不吃。妻子警告他这样会毁了自己的健康时,他仍给出同样的解释。这个场景让这句话成了一句熟悉的口头禅,与其他反复发生的事情并列出现——他给孩子们讲故事,指着《每日新闻》上的字母和单词教他们认读,或是抽着烟盯着墙发呆。
工资的指望并未兑现。工作进入第三周时,父亲星期五没有把工资带回家。一家人苦等之际,其他有工作的人已经回家吃鸡蛋;孩子们吃的是面包和茶。母亲坐在厨房桌边,反复问自己该怎么办;父亲很晚才唱着歌回来。先前他只喝茶而孩子们挨饿的对照,如今与更明显的收入落空交织在一起——有了工作,家里仍没能拿到所需的工资。
食物带来的缓解与不确定
在另一次缺粮的情形中,酒吧侍者给双胞胎的奶瓶装满奶,母亲因此弄到了牛奶;随后,因为丈夫迟迟未归,她向意大利杂货店老板赊购几样东西。店主答应了,相信她迟早会还钱。食物靠酒吧侍者的帮忙和杂货店的赊账才进了家门,而不是来自稳定可靠的工资收入。因此,父亲反复说的那句格言,属于一种更广泛的生活常态——一家人能否吃上东西,取决于临时求助和延期付款。
同样的紧张处境在利默里克仍未消失。奥利弗下葬后,父亲说他要去领取一周的失业救济金——十九先令六便士——并答应中午前带着煤、熏肉片、鸡蛋、茶,也许还有糖果回来,以纪念奥利弗。那天他没有回家;一家人把店主给的几颗土豆煮来吃。直到酒馆早已打烊很久之后,他才回来。这里,承诺的饭食并不是被那句老话拒绝了,而是根本没有出现。然而,这一幕仍让那句话的意味更加鲜明——食物随时可能变成一个承诺、一份借来的资源,或是一场落空。
反讽与叙事意义
弗兰克因伤寒住院十四周后回到家,母亲说医生希望他吃些有营养的食物和牛肉,好恢复体力。父亲正和阿尔菲坐在厨房里,弗兰克明白父亲又失业了。家里用一块浓汤块熬了牛肉茶,只给弗兰克喝;弟弟们也想喝一些,但母亲把他们打发走了,因为他们没得伤寒。此时,营养这一说法与医生的嘱咐和一场特定的疾病联系起来,而谁能分到有限的食物,仍由匮乏决定。
在这些场景中,父亲那句话的作用不断变化,措辞却始终如一。起初,它伴随着从酒吧带回家的食物出现;后来,他喝茶代替晚餐时又说起这句话;再往后,这句话又与一家人对工资、赊账、救济和营养餐食的不确定获取相互映照。它斩钉截铁的语气,与家中反复出现的事实——食物并非可有可无——格格不入。这种矛盾使这句话凝练地表达了书中物质生活的现实——饥饿始终存在,而为忍饥挨饿寻找解释也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