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爱尔兰而死的誓言

为爱尔兰而死的誓言是一种反复出现的仪式——马拉奇·麦考特叫醒儿子们，称他们为士兵，并要求他们承诺为爱尔兰自由献出生命。爱国歌曲、童年游戏与家庭困境交织在一起，使这不只是一句政治口号——马拉奇借此把民族斗争变成替代照料家人、满足家庭所需金钱的手段，而男孩们顺从的回答则显出，他们多么容易被拉进父亲想象中的军队。

夜间仪式

在一段早期场景中，马拉奇深夜归家，唱着《罗迪·麦科利反叛歌曲》，并呼唤他的部队和四名勇士。安吉拉叫他别去打扰男孩们——他们上床时肚子半饥半饱，因为他已经用威士忌填饱了自己的肚子。他却走进卧室，提出只要每个孩子答应为爱尔兰而死，就给他们一枚镍币。他把弗朗西斯、马拉奇、奥利弗和尤金称作红枝骑士、芬尼亚勇士和爱尔兰共和军，召唤他们依次进入爱尔兰英雄的不同身份。安吉拉在厨房桌旁浑身发抖，抗议说他回家时一分钱也没有，还把孩子们也弄成了傻瓜。马拉奇坚持说，他要让孩子们为爱尔兰从腹地到海岸获得自由的那一天做好准备。安吉拉警告他别惹她，他便把帽子拉下来遮住脸，哭喊着要找母亲，也哭喊着要找爱尔兰。

另一个半夜场景中，马拉奇外出找香烟回来后，这一仪式再次出现。他身上带着酒味，把马拉奇和弗朗西斯从床上叫起来，让他们在厨房里立正。他告诉他们必须答应为爱尔兰而死，男孩们回答说他们愿意。随后他们一起唱起《凯文·巴里反叛歌曲》，借助人们熟悉的殉道歌曲，把这项要求变成一场表演。凌晨三点，丹·麦卡多里敲门，指出歌声已经吵醒了全屋的人。马拉奇解释说，他在教男孩们为爱尔兰而死；丹回答说，这课可以等到白天再上。马拉奇却说事情紧急。

誓言还会以直接的一问一答形式重复——马拉奇问男孩们是否愿意为爱尔兰而死，他们回答愿意。随后他又给仪式加上一项承诺，问他们是否愿意一起在天堂见到他们的小妹妹。孩子们再次答应。爱国主义与丧亲之痛于是汇聚在同一仪式中——父亲让男孩们把为国而死和与夭折的妹妹重逢，都想象成他口中可以保证的事情。

承诺及其代价

镍币给誓言添上了孩子立刻能懂的物质诱因，但这份奖赏始终只是空头承诺。另一些夜晚，马拉奇答应只要男孩们愿意为爱尔兰而死，就给他们买冰淇淋的镍币；他们答应了，却始终没有拿到钱。反差十分鲜明——父亲要求孩子们许下牺牲一切的承诺，却连一份小小的点心也不给他们，而这个家庭的需要并非抽象概念。马拉奇通过公共事业振兴计划找到工作时，挣来的钱可以买食物，安吉拉也能下床照料双胞胎。他喝得醉醺醺地回家时，家里便没有钱；安吉拉大喊，双胞胎哭泣，弗朗西斯和马拉奇跑到游乐场去。在这样的夜晚，爱国仪式又会重演——马拉奇唱着关于爱尔兰的悲伤歌曲，叫醒男孩们，让他们穿着衬衫站好，重复誓言。

随着孩子们长大，这项要求也扩大了。马拉奇有一次还想让奥利弗和尤金也作出承诺，尽管他们年纪太小，甚至还不会说话。安吉拉骂他疯了，恳求他放过孩子们。这一幕让人看清，仪式的重复是一种固定模式，而不是一时兴起的爱国热情——每一次，父亲都把男孩们召进他想象中的事业，而母亲和孩子们则承受家庭需求未获满足的后果。承诺指向未来自由的爱尔兰；饥饿、未偿的债务和照料双胞胎，则属于当下。

民族情感与家庭失职

马拉奇的歌曲与英雄典故，为誓言提供了情感语言。《罗迪·麦科利反叛歌曲》、《凯文·巴里反叛歌曲》、芬尼亚勇士和爱尔兰共和军，都唤起人们记忆中或想象中的爱尔兰抵抗；马拉奇对自由的愿景则横贯全国，从腹地一直延伸到海岸。然而，场景中看不到他采取任何相应行动来保障家人的眼前生计。孩子们被要求在厨房里或床边穿着衬衫立正，安吉拉则抱怨马拉奇回家时身无分文，男孩们还在挨饿。他表演出来的爱国热情或许真诚，但它在家庭中的代价，却由他命令的那些人承担。

承诺给付的报酬令这种苦涩的反讽更加突出。买冰淇淋的镍币本可以把国家誓言拉回孩子的食欲这一具体尺度，但镍币始终没有出现。马拉奇在言语中把牺牲与报酬连在一起，行动上却将两者分开——男孩们给出他想听的回答，他却不给他们自己承诺的东西。因此，誓言揭示出政治语言的宏大与养家、照料家人这些细小而迫切的责任之间存在鸿沟。

含义与反复出现

作为一种反复出现的表达，“为爱尔兰而死”从口号变成家庭仪式——它在半夜说出，又由歌曲、军事姿势和一再重复的问题加以强化。它的反复使孩子们的回答显得像排练过一样——他们说愿意，马拉奇想象中的秩序便因此暂时恢复。然而，这些场景也保留了安吉拉的抵抗，以及外界打断仪式的时刻，包括她的斥责和凌晨三点丹·麦卡多里的敲门声。只有当威士忌、饥饿、疲惫不堪的一家人和不见踪影的硬币这些直接情境仍在眼前时，这誓言才听来像英雄壮举。

这场仪式的力量，正来自其中无法化解的矛盾。马拉奇称儿子们是爱尔兰的勇士，叙事却一再表明，他们只是被从床上叫醒的孩子，被许诺却从未拿到冰淇淋，生活在被贫困和酗酒压得喘不过气的家庭里。他们确实顺从了，但文本并未把这种顺从当作他们理解政治的证据；它展现的是，父亲的民族主义语言如何以命令、歌曲和交易的形式进入童年。这句话把民族殉道与家庭匮乏紧紧连在一起，使马拉奇渴望解放的国家与他未能供养的家庭之间的距离无从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