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头鹰与小猫》
《安吉拉的灰烬》《猫头鹰与小猫》这首诗把弗兰克和帕特里夏之间的分歧,变成了眼科病房里的一种共同仪式。这首诗起初被斥为愚蠢无聊,却因西默斯的记忆而再次出现,从一个病人传到另一个病人,最终成为病房里不断重复的副歌,即使西默斯离开后仍然如此。这首诗的重要之处不在于解决孩子们对诗歌的争论,而在于展现记忆中的话语如何让因疾病和隔离而被困在一起的人们形成共同体。
作为争论对象的诗
弗兰克和帕特里夏对待诗歌的方式截然不同。弗兰克喜欢莎士比亚诗句的音韵,尽管他承认自己并不理解学过的诗句;对他而言,朗诵这些诗句就像嘴里含着珠宝。帕特里夏不喜欢莎士比亚,更喜欢自己的诗集。她给他读了一首诗,讲的是一只猫头鹰和一只小猫乘着一艘绿色小船出航,带着蜂蜜和金钱;弗兰克说这诗毫无道理。帕特里夏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声明再也不给他读诗。她还指出,他朗诵的莎士比亚诗句在她听来也同样毫无道理。
这场分歧不只是关于诗歌是否应当合乎逻辑。弗兰克珍视说出优美动听却未必完全理解的话语所带来的乐趣;帕特里夏则不愿自己的诗仅仅因为不符合这一标准就遭到否定。在附近拖地的西默斯打断了争吵,提醒孩子们,等他们长大结婚后,有的是事情可以吵。这个说法为两人的交流添了几分玩笑般的未来意味,但眼下的和解很简单——帕特里夏道歉,弗兰克也道歉,她接着给他读诗。他们重新开始交流,其中还包括另一首诗《拦路强盗》;护士和修女不在时,弗兰克得把这首诗记住并背给她听。这一段表明,诗歌既是他们私下传递的东西,也是他们可以争论的对象。
西默斯把诗带回来
帕特里夏去世后,西默斯每周三次来病房,并把新诗记在脑子里带来。他提醒弗兰克,弗兰克当初否定《猫头鹰与小猫》时,帕特里夏很伤心。弗兰克道了歉。西默斯表示,只要弗兰克不再说这首诗愚蠢,他就愿意朗诵;弗兰克答应了。这样一来,早先的争执有了新的分量——这首诗如今不仅让人想起帕特里夏的喜好和弗兰克的不耐烦,也让人想起一个已经离去的孩子。
西默斯的作用既实际又富有表现力。他带着拖把和水桶来到病房工作,却也把诗记在脑海里,为想听诗的病人朗诵。当他朗诵《猫头鹰与小猫》时,反响远远超出为弗兰克一人而作的私下表演。病房里人人都喜欢这首诗,纷纷请他告诉大家诗句。西默斯又重复了三遍,直到病人们开始一起念,开头是那对伙伴乘着一艘美丽的豌豆绿色小船出航的画面。这首诗奇幻的航行进入了医院空间;孩子们无法随心所欲地离开,这想象中的移动与他们受困的处境形成对照,却没有抹去这种处境。
整个病房共同吟诵的副歌
诗中反复呼唤小猫的句子,使众人共同朗诵格外动人。病人们跟着西默斯念出诗句,表演结束时欢呼鼓掌;西默斯笑着离开,满心欢喜。等他走后,这些话语仍在病房里昼夜回响:“哦,可爱的小猫,哦,小猫,我的爱人,你是多么美丽的小猫。”起初,大家争论这首诗是否愚蠢;如今,它已经变成病人们共同拥有的副歌。
这一转变有赖于反复吟诵。西默斯没有解释这首诗,也没有解决它是否有意义的问题;他只是先朗诵一遍,再应病房的要求重读。病人们的参与改变了这首诗的作用——它不再只是帕特里夏读给弗兰克听的一段文字,而成为由一群人共同延续的表演。弗兰克曾用来否定它的无厘头,如今不再妨碍众人共享乐趣。诗中俏皮的语言由众人一起说出,并在表演结束后继续回响,为病房里的人们带来短暂的陪伴。
帕特里夏的记忆与西默斯的离去
西默斯的朗诵让帕特里夏借着那首她曾选来朗读的诗,继续留在病房众人的记忆中。叙事将这段记忆与她的死直接联系起来——后来,西默斯没有带拖把和水桶回来,弗兰克担心他因为花时间读诗而被解雇。西默斯解释说,他要去英格兰的工厂工作,挣一份像样的工资。他打算工作两个月,然后把妻子接过去;他希望他们能有孩子,因为他脑子里装着那么多诗,很想念给小孩子听。
西默斯的离去进一步展现了诗歌如何在人与人之间传递。西默斯把记在脑海里的诗从病房带向他所期盼的家庭生活,而病人们则留在原地,继续吟诵他教给他们的副歌。结尾再次提到死于白喉的帕特里夏,使病房里欢快的掌声不至于成为一个简单的圆满结局。这首诗可以留住共同经历的声音,却无法抹去那份让西默斯的提醒格外动人的失去。在这一段的叙事结构中,帕特里夏离世后,诗歌再次出现;西默斯离开后,诗句仍被不断吟诵——承载记忆的不只是书本,还有那些继续传递诗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