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属断绝交谈
《安吉拉的灰烬》亲属疏远与拒绝交谈,是利默里克巷弄中一种惯常的社会惩罚形式。在那里,家庭争吵可以左右日常生活,而代代相传的政治或宗教污名,甚至会在最初招致污名的人逝去后继续存在。人们转过脸去、拒绝交谈,让这条规矩显而易见;但它造成的代价也很实际——亲属不肯说话时,连借茶叶、糖或牛奶都变得更难。
家庭中的隔阂
叙述者描写了几种相互交叠的沉默。弗兰克在外祖母的后院里对上帝做了那件事,因此外祖母不再和妈妈说话。妈妈也与姐姐阿吉姨妈和哥哥汤姆舅舅断绝了往来。爸爸来自北方,举止“古怪”,因此不受妈妈家人欢迎,他们也不和他讲话。在这个家庭里,个人积怨与对外人的普遍猜疑并存,二者相互加深。
这种疏远延续到了下一代。汤姆舅舅和戈尔韦的简有一个儿子,杰里,还有一个女儿,佩吉;但孩子们不该和表亲说话,因为他们的父母互不交谈。妈妈只要看见孩子们和杰里、佩吉说话就会大喊,尽管叙述者承认,他们不知道怎样才能不和表亲说话。因此,强加的沉默并非只是成年人的决定——它也成了孩子们必须遵守的规矩,而他们并不明白,平常的亲属交往究竟要如何停止。
代代相传的缘由与社会惩罚
叙述者把巷弄描绘成一个家家户户都有“各自不和别人说话的方式”的地方,而这些习惯要花多年才能学会。缘由并不局限于眼前的争执。有些人拒绝交谈,是因为他们的父亲在一九二二年的内战中站在对立阵营。一个男人若加入英格兰军队,家人可能会觉得自己必须搬到利默里克的另一个地方,住到有相同关联的家庭之间。即使只是怀疑某位祖先亲近英格兰,这种说法也会被用来指责一个家族,代代相传;叙述者说,这样的人还不如搬到都柏林去,那里没人会在乎。
宗教羞耻也会成为代代相传的印记。有人说,有些家庭在大饥荒期间为了得到一碗新教汤而放弃了自己的宗教信仰;这些家庭被称为“汤党”,在叙述者的说法中,他们注定永远待在“汤党”地狱里。这种污名把一个历史上的求生选择变成了延续至今的社会身份。告密则被描述为更恶劣的行为——老师教导说,每逢爱尔兰人即将凭一场公平的战斗打败英格兰人,告密者就会出卖他们。被揭发的告密者理当被绞死——或者受到更可怕的惩罚——整个社群拒绝和他交谈。这一比较让社会性的抹除听起来比死亡更令人恐惧。
沉默如何表现出来
叙述者用一句简短的反复句概括这种模式——每条巷弄里,总有人不和某个人说话;或者人人都不和某个人说话;又或者某个人不和任何人说话。沉默并非一种必须靠猜测才能察觉的缺席;它有一套清晰可辨的公开动作。女人们经过时会抬起鼻子、抿紧嘴唇,把脸转开。一个披着披肩的女人可能把披肩的一角甩到肩后;这种充满敌意的动作,无须开口就让未说出口的威胁显露出来。
这种身体动作把疏远变成了众人都看得见的场面。邻居经过时,可以看出这份拒绝;而当事人则通过拒绝任何可能让彼此相认的往来,维持着争吵。叙述在一个孩子具体的困惑与社群惯常遵循的规矩之间切换——孩子们无法理解怎样才能不和表亲说话,但他们看得见大人转身避开,也逐渐明白这个动作的分量。
实际代价与例外
对叙述者一家来说,外祖母的沉默立刻带来了后果。家里需要糖、茶或牛奶时,孩子们不能再跑去向她借。阿吉姨妈也帮不上忙;她预计会冲他们大发雷霆,让他们回家去叫父亲找份工作,像利默里克那些正派男人一样。于是,贫困中的疏远不只是侮辱——它切断了一处日常援助的可能来源,也让这家人承受另一位亲属的轻蔑。
妈妈与布赖迪·汉农的友谊,清楚展现了争吵所剥夺的东西。布赖迪和父母住在隔壁,常常与妈妈交谈。爸爸出去长时间散步时,布赖迪就会进屋;两个女人坐在炉火旁,喝茶、抽烟。要是妈妈家里什么都没有,布赖迪就会带来茶叶、糖和牛奶,尽管有时她们不得不把同一份茶叶反复冲泡。这两位邻居的交谈和实际关照,与家庭中习得的沉默形成对照——疏远会让人难以得到的日常必需品,仍然可以通过牢固的情谊彼此分享。
叙事意义
由于叙述者通过孩子的经历描写这些隔阂,这套社会规矩显得既强大又令人困惑。孩子们被告知不要和自己本能地想要交谈的表亲说话;长辈的争执变成一条条规矩,人们先继承下来,之后才可能明白其中的道理。反复出现的擦肩而过却不交谈,让这种习俗有了看得见的形式;而失去借一杯茶的机会,则揭示了它实际影响之深。
这段叙述没有把沉默当作一种一成不变的回应,也没有把每次不和都归结为单一原因。后院发生的事、地域偏见、旧日政治效忠、宗教污名,以及对告密者的敌意,都催生出同一种拒绝的不同表现。这些因素共同描绘了一个社群——言语可以确认归属,而收回言语则可以惩罚、孤立并使人陷入贫困。与这种模式相对,妈妈和布赖迪一次次互相探访,表明交谈不只是说话——邻居借此维持一个所剩无几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