酗酒导致家庭失序

《安吉拉的灰烬》

酗酒一再使麦考特一家本已微薄的安稳机会化为新的匮乏。马拉奇·麦考特找到工作时,工资本可以用来买食物、养活孩子;然而,酒可以耗尽他的工钱、让他丢掉工作,使安吉拉·麦考特和孩子们不得不收拾残局。这种情形不只发生在一家人身上——彼得·莫洛伊靠拼酒赢来的钱也没能拿回家,他的妻子则费力养活孩子。在这些情节中,酒不是孤立的纵乐,而是使匮乏不断延续的一种机制。

工作、工资与反复失去

马拉奇在水泥厂的工作一度似乎为摆脱饥饿提供了出路。安吉拉等他回来后才端茶,因为他的工资对一家人至关重要,而他的北方口音又使找工作变得困难。然而天色渐暗,她不再等下去,给孩子们吃面包和奶酪;她赊账买了一支野木槿牌香烟,担心若丢了这份工作,他们便无处求助。她想起一家人早先曾在纽约布鲁克林四处寻找他,也想象着重返美国,在那里他们或许能再次拥有温暖的家和室内厕所。马拉奇还没进门,工资迟迟未归就已经改变了这一晚的光景。

他迟迟归来时,开口要茶,又叫男孩们来领星期五那一便士。安吉拉没有应声。孩子们听见他拿出硬币,但他们的哥哥马拉奇拒绝了,弗兰克也拒绝了。随后,父亲把这一刻变成一场醉醺醺的爱国表演,手持蜡烛在屋里走来走去,催全家为爱尔兰而死。那一便士仍留在他的口袋里。安吉拉不让他上床;他睡在楼下,早上没去上班,也丢了水泥厂的工作。这一连串情节把代价具体地呈现出来——迟归引发争吵,争吵导致缺勤,而这一家人又得靠失业救济过活。

这并非一次性的失败。弗兰克回忆说,父亲一再陷入同样的循环——签字领取救济、寻找工作、到了第三周又丢掉工作。如果马拉奇在利默里克水泥公司或兰克面粉厂找到工作,他就干到第三个星期五,在酒馆里喝掉工资,星期六上午再缺席半天班。安吉拉拿他和巷子里的其他男人相比——那些人会先把工资带回家,然后才出去喝一两品脱。她责怪他的不只是喝酒,而是他请别的男人喝酒,自己的孩子却连一顿像样的晚饭都吃不上。这种对比表明,书中并未把酗酒描写成工人阶级生活中不可避免的一部分——关键在于,工资是否先被用来供养家人。

救济与家庭后果

救济金也是一种脆弱的资源,同样受到这种模式的影响。奥利弗下葬后,马拉奇说他要去领取一周的救济金——十九先令六便士——并在中午前带着煤回来,生起火,买咸肉片、鸡蛋、茶,或许还会为了纪念儿子买些糖果。然而,孩子们只能煮店主们送给他们的几颗土豆。父亲白天一直没有回来;酒馆关门很久后,他们听见他一边唱歌,一边踉跄着沿风车街回来。承诺中的饭菜与孩子们吃的土豆形成对照,显出收入到手与照料真正落实之间的距离。

星期五那一便士让孩子们看清了这场失责。他们饿得想要那枚小硬币,却在父亲外出喝酒后才拿到时拒绝了它。后来,他在屋里又拿出同一枚硬币,他们再次不要。他的举动无法补回工资、挽回丢掉的工作,也无法恢复因一再失望而消磨殆尽的信任。这一情节还展现了孩子们如何学会以实际送到家中的东西来判断是否得到供养,而不是听父亲说打算带什么回来。

新生儿阿尔菲出生并受洗时,一家人再次面临考验——钱是否会用在它原本的用途上。住在北方的外祖父寄来一张五英镑的汇票,给这个孩子。安吉拉不能下床去兑现,于是马拉奇说他会去邮局,并叫男孩们跟他一起去。马拉奇的大儿子警告他别去酒馆,并坚持说这笔钱是给婴儿的。这一幕让孩子们不得不监督大人接触原本用于照料家人的钱——过往经历教会了他们,答应把钱带回家,并不保证钱真的会到家。

钱兑现后,弗兰克想象自己到各家酒馆去找父亲,内心在愤怒与回忆之间摇摆——他们曾在炉火旁共度早晨,那时马拉奇给他讲库丘林、埃蒙·德·瓦莱拉和富兰克林·D·罗斯福的故事。他怀疑给婴儿的钱已经被拿去买酒,却没有当面质问父亲。相反,他预想马拉奇最终会回来,边唱歌边拿出一便士,叫孩子们为爱尔兰而死。这个模式一再重现,因此格外重要——孩子们既认得父亲归来时熟悉的仪式,也看出这次竟把新生儿的钱花掉,情形更为严重。他们的认知来自累积的种种经历,而不是一次指责。

照料劳动与邻里援助

这家人的生存依赖他人承担那些因酗酒而落到他们身上的劳动。一家人在纽约布鲁克林长途跋涉回家时,安吉拉到一家酒吧求助,想给双胞胎的奶瓶装奶。酒保得知她付不起钱后,给奶瓶装上牛奶;男人们的笑声渐渐止息,酒保斥责他们,说婴儿需要的是牛奶,不是糖水。到家后,安吉拉从意大利杂货店赊来食物,店主信任她,答应她以后再付。鸡蛋、吐司和果酱成了晚饭,但孩子们疲惫不堪,嚼起来都很吃力;双胞胎睡着后,弗兰克洗净他们脏污的尿布,好让尿布晾干,第二天再用。马拉奇也帮忙给婴儿洗澡,尽管他已经精疲力竭。安吉拉坐在厨房桌旁抽烟哭泣。这一幕展现了家庭经济的两面——父亲有了工作并不能保证一家人安稳,而母亲、孩子、店主和陌生人则通过无偿劳动、赊账和善意,凑齐生活必需品。

米妮·麦卡多里回应孩子们无人照料的状况时,同样展现了照护的重要。她给双胞胎换上干净的布尿布,帮他们清洗疼痛的皮肤,还给一家人土豆泥,撒上盐并加上黄油。弗兰克希望米妮和莱博维茨夫人都能做他的母亲,这句话道出了在食物与关怀都不稳定的家中,一顿平常饭菜所带来的分量。邻居们谈起玛格丽特去世后马拉奇的酗酒,米妮的帮助便是在这番议论之后出现的。她回忆说,马拉奇悲伤时曾被人从长岛铁路车站附近的酒吧赶出来;她说,小女孩的死让他身上某种东西显露出来,而即便女儿出生时,也不曾如此。这番叙述将悲痛与酗酒联系起来,却没有以悲痛为借口,淡化它给幸存孩子带来的艰难。

彼得·莫洛伊的故事尤其凸显了这种对照。他靠喝下比任何人都多的几品脱酒赢得奖金,又靠把酒吐出来让自己能够继续喝;然而,他赢来的钱并没有带回家。有时,他还会喝掉全家的救济金。诺拉独自留下来照顾五个孩子,焦虑绝望到被送进精神病院;离开前,她疯狂地烤面包,向神父、修女、新教徒、贵格会教徒和兰克面粉厂求面粉,好让孩子们有面包吃。一个所谓冠军的拼酒本领并没有给家人带来安稳。相反,他妻子无偿付出的劳动和四处求助,必须弥补他赢来却扣下的钱财。

安吉拉患上肺炎时,孩子们试图装作自己能独力料理家务。弗兰克坚持说自己十一岁了,能照顾弟弟们,让他们吃饱洗净,也能留在家里不上学。外祖母和阿吉姨妈不接受这个主意;医生赶来后,安吉拉被急忙送往医院,孩子们则被送到姨妈家。这一情节并非单纯归因于酗酒,但它属于更广泛的模式——当家庭无法可靠地维持正常运转时,女性、孩子、亲戚和邻居便承担起维系一家人生计的照料工作。后来,安吉拉自己也在南环路照顾一位老人;弗兰克送报时,她会给他茶和三明治。她一尘不染的围裙、擦得锃亮的厨房和食物,与巷子里的匮乏形成鲜明对比;这份有偿工作带来了一点秩序,却无法抹去动荡不安的过往。

爱国表演与这一模式的意义

马拉奇醉酒后的演说和歌曲一再把国家牺牲与他忽视的眼前责任并置。他吹嘘自己会为爱尔兰而死,喝酒后又高唱同一事业,却不把工资带回家,也无法保住工作。安吉拉的批评揭示了其中的矛盾——他仿佛把为国牺牲说成美德的证明,可孩子们正挨饿,他却花钱请别的男人喝酒。本书并未把这些演说描写成家庭摆脱贫困的办法;它们的力量来自宏大的公共理想与未尽的私人责任之间的落差。

这种模式使经济困境层层累积。工资被花掉,工作结束,救济金没能变成食物,孩子们也学会了预期承诺会落空。与这一连串情况相对,本书特别重视那些把资源转化为照料的小事——奶瓶里的牛奶、赊来的食品、救济凭单换来的一周食物和煤、邻居分给他们的土豆,或是有人递给上班男孩的一份三明治。这些细节区分了钱的到手与钱的使用。酗酒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一再打断这种转化过程,把负担转嫁给安吉拉、孩子们,以及那些为他们提供食物、洗涤、住处和帮助的更广泛的人际网络。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