酗酒

《安吉拉的灰烬》

酗酒并非与麦考特一家的贫困毫无关联的个人过失;它是反复将工资、救济金和工作带来的希望变成饥饿与不安的因素之一。这部回忆录将马拉奇·麦考特的饮酒与孩子们未获满足的需求、安吉拉·麦考特寻找食物和援助,以及弗兰克·麦考特早早承担成年人的责任联系起来。这个模式在不同地点和不同年份一再出现,尽管家庭应对困境的方式有所变化——从等待工资,到借钱、申请救济,最终努力在爱尔兰之外开辟未来。

家庭贫困与工资被挪用

回忆录将酗酒的父亲置于对家庭困境的更广泛叙述中,并列呈现贫困、疲惫的母亲、宗教权威和学校纪律。雨水和疾病加重了这种匮乏——在利默里克,潮湿天气与持续咳嗽和呼吸系统疾病相关联。因此,酗酒发生在一个钱财匮乏、健康状况不佳的社会环境中,但家庭眼前的危机往往始于本应购买食物的收入迟迟没有到手。

在纽约,马拉奇·麦考特工作已进入第三周,家人仍在等他的工资。安吉拉·麦考特给孩子们吃面包、喝茶,而克拉森大道上的其他工薪家庭正准备晚饭。马拉奇很晚才回来,一路唱着歌;安吉拉告诉他,孩子们半饥半饱地上了床,因为他喝威士忌填饱了自己的肚子。他有工作,孩子们却挨饿,两者形成鲜明对照,凸显了最直接的后果——如果收入被喝掉,而不是带回家,工作便无法保障一家人的温饱。

这种困境逐渐成为一种反复出现的预期。到了第四个星期五,安吉拉问马拉奇,他会带着工资回家,还是又把钱拿去喝酒。他不满她当着孩子们的面提出这个问题,并保证自己会带钱回来。他的回答带来安慰,但这个问题本身表明,家人已经学会预料钱会落空。酗酒进入家庭生活,不只是因为某一次工资没拿到,更因为一家人总要担心说好的工资究竟能不能变成晚饭。

另一次,家里没有现金,只能赊账应付。安吉拉带孩子们回到克拉森大道后,告诉一位意大利杂货店老板,她丈夫回来晚了,并问能否先拿些东西,第二天再付钱。杂货店老板答应了,因为她过去虽迟早有时,但最终总会付清账单。这份信任让家人短期内还能得到食物,也表明当马拉奇的收入无法指望时,一家人的生计要依赖街坊赊账。

饮酒与照料孩子

玛格丽特去世后,马拉奇失踪了两天,家里把这说成是他去寻找香烟。半夜回来时,他已经喝过酒。他叫醒弗兰克和马拉奇,把他们排成士兵,要求他们答应为爱尔兰而死。这个插曲将醉酒与他的政治和爱国言辞联系起来——一家人生活在匮乏之中,孩子们却被卷入为国家牺牲的仪式,家里的实际需求仍未得到解决。

孩子们每天的生活照料具体呈现了这种后果。安吉拉卧床时,弗兰克和他的弟弟马拉奇用水和糖给双胞胎装奶瓶。弗兰克试着用酸奶泡软面包喂他们,还加了糖,好让他们肯吃;孩子们、母亲、弗兰克和马拉奇一起分食所剩无几的食物。这一幕让孩子们承担起通常由成年人负责的照料工作,并将这种责任与家里无法稳定获得供给联系起来。酗酒是孩子们不得不想办法应对的生活条件之一,并非仅限于父亲个人行为的问题。

奥利弗下葬后,同样的模式再次出现。马拉奇前往劳动交易所领取全家每周十九先令六便士的救济金,并答应买煤、点火、买培根片、鸡蛋和茶,也许还会买些糖果,以纪念奥利弗。中午过去,下午也过去,他仍未回来,孩子们只能吃仅有的几颗土豆。夜里,他唱着歌回家。安吉拉问救济金在哪里,并说孩子们饿了;她试图从他的口袋里找钱,他则当着孩子们的面搬出尊严来回应。原本答应用来纪念亡儿的一顿饭,被饥饿取代;本应用于全家生活的救济金,又成了冲突的根源。

救济、工作与反复落空的期望

安吉拉寻求援助的经历表明,留下来负责全家的人如何应对饮酒造成的后果。她求助时,说明了玛格丽特的死,也谈到自己至今不知道婴儿葬在哪里,也不确定她是否受过洗礼。听她陈述的人给了她一张凭单,可到帕内尔街的麦格拉斯商店领取一周的食品;另有一张凭单,可到码头路的萨顿煤场领取煤炭,同时告知她,他们会重新评估这个家庭的需求。这些援助具体而短暂——食物和燃料替代了原本可能拿到手的现金,但这家人仍需不断证明自己的困境。

后来一段有工作又有离家的时期,将这种不稳定扩大重演。圣诞节后,马拉奇答应去英格兰做工厂工作,部分原因是美国已卷入战争;他告诉弗兰克,自己必须成为一家之主。工资的前景促使当地店主同意让安吉拉赊购基本食品。马拉奇离开后,第一笔三英镑的汇票让孩子们憧憬着饭菜、零食和看电影。之后再没有汇款寄来。安吉拉只得再次求助,而全家每天仍食物有限。原本对汇款的期待,最终又变成长期得不到稳定供养的失望。

弗兰克的工作经历让他格外注意劳动与保障之间的差别。小时候,他跟舅舅帕特送报,在雨中挨家挨户送报,还替舅舅收取欠款;小费归成年人所有,不归弗兰克。后来,约翰·汉农带他送煤,弗兰克帮忙卸下十六袋煤,也看到了这份工作的体力代价。汉农劝他继续读书,离开利默里克和爱尔兰,去更广阔的地方生活;他把自己的处境与那些去英格兰做工厂工作的男人相比较,其中包括离家后没有供养家人的弗兰克父亲。通过这些工作,弗兰克看到劳动既可能帮助人摆脱贫困,也可能只是成年人未能保障家人生活之后,一种不稳定的替代办法。

这一循环后来的回响及其限度

弗兰克因伤寒住院十四周后回家时,发现父亲又失业了。家人无法指望得到医生建议的滋补食物——安吉拉用一块浓汤块给弗兰克做牛肉汤,其他孩子只能看着。这一幕没有呈现新的饮酒场景,却表明即使从重病中康复,仍是在与家庭不稳定相关的物质困境中进行——失业、食物不足,以及家里跳蚤成患。

这一模式延续到弗兰克开始领取工资的阶段。在邮局,临时电报童工资较低,没有制服、带薪假期,也无法保证能继续受雇;哪怕病一天,都可能丢掉工作。相比之下,正式电报童可以继续留任,参加更高一级的考试,并获得更好的待遇。这种差别让弗兰克初次踏入成年人的工作生活,却并未消除他从小目睹的不安全感。他对收入的早期认识,受到了反复出现的落差影响——钱虽已挣到,却未必能拿来养活一家人。

快到十九岁时,弗兰克意识到自己需要攒钱买船票去美国。雇主芬尼肯夫人去世后,他从她的钱包和箱子里拿走钱,并销毁了她的欠款账簿,其中一条记载着他的阿吉姨妈欠九英镑。这件事并未被说成单由父亲酗酒所致——弗兰克为了筹船票而按自己的眼前目标行事,文本也写到他对自己催收过欠债的穷人心怀歉意。不过,家庭中工资屡屡落空、救济耗尽、工作不稳定的经历,构成了金钱和逃离家乡何以如此迫切的背景。安排好以五十五英镑乘坐爱尔兰橡树号后,弗兰克告诉母亲,自己将前往美国。

叙事意义

在整部回忆录中,酗酒通过一连串物质后果呈现——预期收入没能变成食物,家人只得借钱或申请救济,孩子们承担照料和工作的责任,而希望则寄托在未必能持续的工资或汇款上。这种重复具有意义。工作、救济金和汇票都曾短暂带来改善生活的希望,却没有一样能单独保证全家吃饱。由此,马拉奇的饮酒不仅是反复出现的个人行为,也是造成不确定性的来源,改变了家庭内的责任分配和孩子们对工作所能带来之保障的认识。

弗兰克的叙述也区分了父亲在言辞上的感染力与他在实际生活中的可靠程度。马拉奇唱爱国歌曲、讲故事,还把儿子们当作士兵对待;安吉拉则不得不面对买食物、买煤和孩子挨饿这些迫切问题。这种对照并未否定家人之间的牵挂,也没有把所有苦难都归结为单一原因;它展现了宏大言辞如何与亲密的家庭生活并存,也展现了钱款缺失带来的日常后果。叙事将这一模式从纽约延伸到利默里克,又从童年延伸至弗兰克工作的岁月,从而将酗酒纳入关于贫困、依赖和寻求出路的更广泛叙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