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饥饿
《安吉拉的灰烬》饥饿是麦考特家孩子们生活中反复出现的物质与道德力量,影响他们吃什么、去哪里,以及认为自己必须做什么才能生存。它绝不只是肚子空空——它使学校午餐变成公平问题,让慈善救济和赊账不可或缺,也迫使弗兰克权衡宗教戒律与眼下对食物的需求。在这些经历中,饥饿揭示了贫困所能提供的保护何其有限,也表明罪与体面的话语多么容易和吃饭的迫切需求相冲突。
陷入困境的家庭
在纽约,安吉拉在车站周围的酒吧寻求帮助无果、丈夫也不在身边后,来到克拉森大道上的意大利杂货店。她解释说丈夫回来晚了,可能正在加班,接着询问能否先拿些杂货,第二天再付钱。店主答应了,因为她一向最终都会付账。她的请求并不过分,但这一幕表明,家中的食物供应既依赖现金,也依赖信任和延期付款。
在利默里克,援助来自另一套限制更多的制度。安吉拉讲述玛格丽特最近夭折、自己也不确定婴儿葬在哪里时情绪崩溃,听取她申请的男子便给了她一张食品票,可在帕内尔街的麦格拉思店领取一周的食物——茶、糖、面粉、牛奶和黄油。另有一张票可在码头路的萨顿货场领取一袋煤。这些援助确实解决了部分需要,但官员警告说,并非每周都能提供援助,而且他们会登门查看这家人是否仍然需要帮助。饥饿是通过严格限量的物资和审查来应对的,而非得到保障。
奥利弗下葬后,孩子们得到承诺,会有一顿特别的饭来纪念他。父亲去利默里克劳动交易所领取每周十九先令六便士的失业救济金,说会在中午前带着煤和食物回来。他当天没有回来。孩子们把前一天店主给的几颗土豆煮了吃;承诺过的咸肉片、鸡蛋、茶和糖果都没有出现。他最终在深夜、酒馆关门后唱着歌回来,这更清楚地显出承诺的饭食与孩子们实际吃到的东西之间的落差。
学校、慈善救济与寻找食物
弗兰克和帕迪与芬坦·斯莱特里在一起时,有午餐可吃与挨饿之间的区别变得至关重要。芬坦正在斋戒,并为打他们的男孩祈祷;在芬坦家中,他吃着奶酪三明治、喝着茶,而帕迪坦承自己从未吃过三明治。男孩们一起笑了,但这顿饭并没有分给他们。到了学校门口,弗兰克说,他和帕迪不能饿着肚子进去,而芬坦已经吃过了。他们拒绝进校并非笼统地排斥上学,而是因为眼前的不公——身旁的人已经吃饱,他们却被要求无视自己的饥饿。
两个男孩来到巴利纳库拉的一座果园,把衬衫塞满苹果。吃过之后,他们从溪流里喝水。随后,他们直接从奶牛身上取奶,帕迪教弗兰克怎么挤奶头;一个拿着棍子的男人在他们继续之前把他们赶走。一时间,苹果和牛奶似乎多得足以与男孩们的饥饿相矛盾。但这些食物是未经允许拿来的,不能成为可靠的谋生方式。弗兰克不想一辈子偷果园里的东西或挤牛奶;他仍想回学校,并通过回答父亲的问题赢得认可。
他们寻找食物的路上还冒雨返回,弗兰克的鞋底松脱,不时拍打着,害得他差点绊倒,而帕迪则光着脚跑。他们根据不同的脚步声即兴编出的歌,短暂地把匮乏变成了共同的玩乐,却没有消除把他们赶出学校的饥饿。男孩们的笑声与食物匮乏形成对照,使这段经历呈现出双重面貌——机灵应对带来暂时的缓解,却无法让他们摆脱贫困。
家中与巷弄里的饥饿
弗兰克逃学后在克洛西家过夜,这使饥饿成为更广泛匮乏的一部分。早晨,克洛西家的孩子们抱怨粥吃不够,仍然饿着。弗兰克看见克洛西太太在同一张桌旁吃东西,头发垂进碗里;克洛西先生则躺在床上咳出血来。弗兰克感到不适,跑出了房间。这一幕将食物不足与疾病、拥挤的居住条件和恶劣的卫生状况并置;饥饿是这个家庭危险的处境中的一个因素,并非孤立的不幸。
后来,弗兰克开始投递电报时,官方指示强调,孩子们必须投递电报,不得做其他事情。然而在巷弄里,他遇到的人所需的帮助,无法与投递工作分开。一个卧病在床的人,床上堆着一摞破布,请他去商店买东西,因为家里没有食物,哪怕一杯茶也很重要。对于一个虚弱到无法前往邮局兑现汇票的人来说,汇票毫无用处。弗兰克还遇到一位双腿无法行走、又冷又饿的老人;尽管有人通过非正式安排替老人兑现了汇票,他仍需要更多帮助。弗兰克想象着给他洗漱、让他吃一顿丰盛的饭,再把他和卧床不起的人安置在乡间一所阳光充足的房子里。这一愿望凸显了穷人所需与电报童规章所允许之事之间的距离。
饥饿也体现在弗兰克对家的想象中。离开拉曼·格里芬家后,他想象着挣够钱给弟弟迈克尔买鞋、带他去看电影,再请他吃炸鱼薯条。他设想一所像样的房子,里面有电灯、厕所、铺着床单和毯子的床,还有一间厨房;早餐有鸡蛋、黄油、烤面包和橘子酱。想象中的早餐并非无关紧要的点缀——它衡量着这个家庭的匮乏,也体现了弗兰克希望工作能带来的物质保障。
偷窃、良知与未来
找到工作之前,弗兰克开始拿走放在奥康奈尔大道和巴利纳库拉一些人家门口的牛奶和面包。他说这些食物是借来的,盘算着等第一笔工资到手后再偿还。有时他会把牛奶瓶留下,以免送奶工受到责怪。他拿走更贵的面包时,也清楚富裕人家会发现东西不见了,但他认为他们买得起替代品,而穷人却买不起。他的理由明确关乎日后的生存——没有食物,他可能就没有力气开始做电报童、挣钱、偿还拿走的东西,并为去美国攒钱。
这种权衡并未被描写成彻底摆脱罪疚的办法。早些时候,弗兰克从诺顿炸鱼薯条店地板上拿走一个醉汉的炸鱼薯条,坐在火车站台阶上吃时,担心自己若当晚死去,会因偷窃而下地狱。他去告解,并坦白说自己饿了,肚子里什么也没有。食物缓解了眼前的需要,但天主教戒律仍把他的行为视为罪,迫使他用关乎灵魂危险的话语为身体的迫切需要辩解。
弗兰克因特蕾莎·卡莫迪而深陷罪疚时,渴望的不只是赦罪,也有寻常食物和寻常生活。他希望摆脱折磨,不再怀着罪疚吃咸肉片和鸡蛋。这个愿望把饥饿与更广泛的匮乏联系起来——贫困和宗教焦虑使得哪怕最简单的慰藉也显得附带条件,物质上的普通舒适与道德上的安宁似乎都遥不可及。
工资带来的可能性并不会立刻消除压力。在弗兰克十九岁生日前的那个星期五晚上,芬尼肯夫人在弗兰克为她工作时去世,他从她的钱包里拿走十七英镑,从她箱子里存放的钱中拿走四十英镑,还拿走了账本。这些钱足以让他去美国;之后,他把账本扔进香农河,了结了上面记录的债务,其中包括阿吉姨妈尚欠的九英镑。这最后的举动把长期匮乏的经历转化成一种在道德上有亏欠的逃离方式。饥饿影响了引导弗兰克走向工作和美国的选择,但书中也让这些选择的代价与另一种生活的希望并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