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尔兰的阶级不平等

《安吉拉的灰烬》

在弗兰克·麦考特的叙述中,爱尔兰的阶级不平等不仅仅是贫富之分;它还是一种决定谁能获得机会、谁理应服务他人,以及谁的贫困会被视为个人过失的制度。民族独立的主张与继续支配日常生活的阶级结构之间的反差,显出了这种制度的延续。从一个贫困家庭离开曼哈顿,到弗兰克挨家挨户在利默里克送电报,叙事展现了阶级如何通过金钱、工作、住房、社交礼仪,以及标记个人地位的语言发挥作用。

独立与阶级制度

弗兰克十三岁时,他的老师奥哈洛伦先生谴责爱尔兰自称自由,却让弗兰克、克拉克和肯尼迪这样的男孩劈柴挑水。他称阶级制度是英格兰强加给这个国家的,并反对有才华的孩子遭到弃置。他劝弗兰克离开,前往美国,使阶级不平等既具有个人层面,也具有国家层面的意义——独立并未拆除限制工人阶级子弟的等级制度,因此逃离似乎成了必要之举。

弗兰克的父亲外出谋生,使这一反差更加鲜明。美国参战后,他同意前往英格兰,并与一名中介签约,到考文垂的工厂工作。中介向愿意工作的工人许诺加班和致富的机会,而这家人眼前的处境仍然岌岌可危。父亲动身前,店主允许弗兰克的母亲赊购基本食品,因为她预期会收到从英格兰寄来的钱。预期中的汇款短暂地让一名不在家的工人的工资变成了家庭赊账的依靠,但也揭示出,这家人能否获得必需品,取决于他人的劳动以及尚未寄到的钱。

穿行于不平等利默里克的电报路线

弗兰克做电报童的工作,使阶级结构通过每日的送件路线清晰可见。有些送件没有任何得到小费的指望——办公室职员收下电报,却不理会他;恩尼斯路和北环路一带体面人家的女佣也同样不道谢。神父和修女家中也雇有女佣,尽管他们教导人们贫穷是高尚的。弗兰克的观察将宗教权威置于同一片物质生活图景之中,其中既有仆役,也有资源分配不均。

离开市区的路线把他带到泥泞的农家院落,也带到围墙环绕的富裕庄园。在大宅邸,门房挥手让他沿着长长的车道进入,沿途经过草坪、花坛和喷泉。住户可能穿着讲究的衣服打槌球或散步;外面停着宾利和劳斯莱斯,而女佣则指引男孩从仆役入口进去。弗兰克注意到,住户说话带着英格兰口音,也不给电报童小费。宅邸的宏伟与送信人被安排走的低下路线形成对照,使服务工作本身成了阶级地图。

这种差别并不只是有钱人与没钱人之间的差别。弗兰克认为,寡妇、新教牧师的妻子和穷人最常给小费。寡妇知道政府电报汇票何时寄到,也会等着收取。在这种经济处境下,一点小费对一个做工的男孩很重要;懂得援助款项到账时间不稳定的人,或许比大宅邸里有权势的住户更愿意施与。由此,弗兰克的送件路线揭示了财富分配的不均,也显出了人们给予认可和体恤的程度各不相同。

贫困、照料与公共评判

弗兰克见证的艰难处境中,包括斯皮兰太太一家。她四岁的双胞胎行动不便,依赖他人照料。她说丈夫每月只寄四英镑,并讲述自己因丈夫在英格兰而遭药房救济所的人辱骂。她想搬去英格兰,但前提是孩子们能走路并照顾自己。这家人的处境将残障与贫困联系到移居的实际障碍——即使英格兰代表一种可能的出路,照料责任仍限制着母亲的选择。

斯皮兰太太的愤怒进而指责公共机构和宗教机构虚伪。她谴责政客和神父,将贫困家庭的匮乏与送往宗教团体住所的物资作对比,其中包括威士忌、葡萄酒、鸡蛋和火腿。她抱怨说,穷人一年到头都在忍受匮乏,却还被要求在四旬期放弃某些东西;这使阶级不平等成为牺牲分配不均的问题——人们向本就所剩无几的人宣讲节制,而与权威相关的机构看起来却物质充裕。

书中也将贫困与家庭成员跨越国境迁移联系起来。弗兰克的父亲起初寄来三英镑,之后原先承诺每周寄来的汇票便断了。弗兰克的母亲又开始向圣文生·德·保罗协会求助,而家中的日常事务和照料责任依然存在。多年以后,弗兰克前往美国的船票要五十五英镑,是他自己攒下的;旅行代理人给他安排从科克出发的船,而不是经伦敦乘飞机的昂贵路线。因此,移民既不是轻而易举的逃离,也不只是贫穷爱尔兰与富裕美国的简单对照。它需要路费、获得工作的机会,以及离开家人的能力。

巷弄身份的继承

阶级不仅通过财产和职业得以强化,也通过命名和社会评判得到维护。弗兰克把小巴灵顿街称作一条街时,麦卡弗里先生坚持说那是巷弄,并告诉他,他住在巷弄里,不是街上。弗兰克解释说,其他人都称它为街,但这番纠正与其说关乎地理,不如说是拒绝给予他那个更体面的称呼所暗示的地位。麦卡弗里先生警告他不要自以为高人一等。

同一次交谈还把弗兰克的外貌当作他出身的所谓证据。麦卡弗里先生说,他有巷弄男孩的体形和模样,巷弄的印记从头到脚都在他身上。弗兰克表示认同,并没有减轻这种评判,反而确认了一种社会秩序——贫困被视为显露在一个人身上的东西,而试图争取不同地位的举动则被斥为欺骗。巷弄于是成为强加给他的身份,而不只是居住之处。

在这些经历中,阶级既通过明显的物质差异发挥作用,也通过细小的归类行为得到维系——仆役入口、未收到的小费、对赊账的依赖,以及对街道称呼的争执。弗兰克的工作让他得以观察利默里克各家各户,但这种流动并未消除他住址带来的污名。他日益坚定地攒钱前往美国,同时伴随着老师早先劝他离开爱尔兰的话;因此,离开既是一项经济计划,也是对一个不断提醒他自身归属何处的社会所作出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