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把新生儿留在第七级台阶的说法

《安吉拉的灰烬》

“天使把新生儿留在第七级台阶的说法”是家中的一个故事——一位来访的天使带来新生儿,把他们留在楼梯第七级台阶上。弗兰克·麦考特的父亲在家里添了一个弟弟时讲起这个说法,弗兰克则把楼梯变成一个寄托私密期待与信任的地方。这个说法的意义随时间而变——那级台阶既是对出生的一种滑稽解释,也是孩子躲避成人沉默的避风处,还体现了信仰如何让位于知识。

家庭故事与楼梯

迈克尔出生时,弗兰克的父亲说,先前带来那些孩子的同一位天使又回来了,在第七级台阶上发现了这个新生儿。他还说,想要一个孩子时,就该留意这件事。马拉奇立刻用一个实际问题来检验这个故事——一幢没有楼梯的房子里,天使怎么能把弟弟留在第七级台阶上?父亲把这个问题斥为一种烦恼,但弗兰克认真对待这个说法,认真到要亲自去查明。

家中的楼梯一共有九级,因此弗兰克必须弄清哪一级才算数。父亲解释说,天使从上面下来,不会从厨房往上走;厨房从十月到四月都淹着水。因此,弗兰克从顶端往下数,找到了第七级台阶。这个关于出生的奇幻想象变成了一次小小的推理练习——孩子接受了天使的前提,同时试着弄清其中的规则。

另一个孩子出生时,这个故事又被讲了一遍。弗兰克向马拉奇解释说,床放在厨房里,是为了让天使飞下来,把婴儿留在第七级台阶上。他们的母亲和新生儿躺在床上;婴儿脸色通红,脸盘很大;护士警告男孩们只能看,不能碰。大人实际作出的安排与孩子们继承来的解释并存,却没有融为一体。对男孩们来说,天使让新成员的到来能够被放进家中熟悉的故事里理解。

等待与倾诉的地方

第七级台阶不再只是楼梯上的一个位置。弗兰克夜里起床去用便桶时,会往下看,想知道天使会不会在那里。有时他觉得自己看见了亮光;如果全家都睡着了,他就坐在台阶上,以防天使正带来另一个孩子,或者只是来访。他问母亲,天使把孩子带来以后,会不会忘记他们。母亲向他保证,天使会回来,确认每个孩子都过得快乐。

弗兰克把天使想象成一个愿意倾听的人,可以回答大人不肯理会的问题。他向天使讲学校的事,也讲自己害怕老师和老师的戒尺,尤其因为他是从美国来的,学爱尔兰语比其他男孩落后。他一直待在台阶上,直到冷得受不了,或父亲叫他回床上。最初讲述这个故事的父亲看见弗兰克坐在那里说话,便叫他爱做梦;弗兰克听见父母一起笑话那个坐在楼梯上跟天使说话的孩子。这种反差带着温情,却并不平等——对男孩而言,那是安慰和认真倾诉的对象;对大人而言,这只是件逗趣的事。

当弗兰克因一件他认为无法告解的罪而害怕时,那级台阶尤其重要。他为自己的首次领圣体感到羞愧和焦虑,也无法鼓起勇气告诉父亲迈基·莫洛伊对他做了什么。他考虑改向天使倾诉,尽管他知道天使正忙着给各地的母亲送孩子。父亲确认天使会帮助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人后,弗兰克等到家里只剩自己,重新回到那级台阶上。

这一次,他觉得台阶渐渐暖了起来,并相信自己脑中出现了一道亮光。一个声音告诉他不要害怕,要把自己的罪告诉神父,这样就能得到宽恕。这番指引并非只是取代父亲的建议。弗兰克讲述这段经历时,父亲说他不必把这件事向神父告解;弗兰克反驳说,是天使让他这么做的。父亲于是重新解释了这件事,暗示天使开口,只是因为弗兰克没有先告诉父亲。弗兰克承认,与其向一个以亮光和声音呈现的天使倾诉,不如把烦恼告诉父亲。这个想象中的来访者帮助他迈出一步,去倾诉那些起初无法在家里说出口的心事。

信仰、危险与消失

天使并非始终都在。弗兰克看到母亲分娩后椅子上有血,担心她会不会流血而死。大人一直不让他知道他们的秘密,于是他坐在第七级台阶上,试着把发生的事告诉天使。他想得到安慰,但这一次台阶是冷的,没有亮光,也没有声音。他确信天使永远离开了,并猜想这是否是因为自己正从九岁长到十岁。母亲活了下来,但这件事表明,那个想象中的守护者已经在多大程度上成了不确定生活中的慰藉,也显示它的沉默会令人多么不安。

后来,实体房屋的变化改写了这个故事的条件。一家人搬进拉曼·格里芬的家后,弗兰克和马拉奇睡在一张小床的两头,其他家人则挤在他们周围。弗兰克注意到那里没有楼梯,因此也没有第七级台阶上的天使。他十二岁,快十三岁了,开始猜想自己是不是已经太大,不再适合相信天使。失去这个地方既是建筑上的变化,也是成长中的变化——没有了熟悉的楼梯,那处他曾等待并向看不见的倾听者说话的地方,也从日常生活中消失了。

回顾与意义

很久以后,弗兰克在图书馆读书时,对性行为有了足够的了解,终于明白父亲关于婴儿如何到来的说法是假的。他猛然意识到——父亲多年来一直在“天使把新生儿留在第七级台阶的说法”这件事上骗他。这个发现改变了童年故事的意义,却没有抹去它对那个相信它的孩子所起的作用。这个故事让弗兰克得以想象出生、守望新来的弟弟们,也让他能够说出那些在成人交谈中无从表达的恐惧。

这一意象也把出生、脆弱与失去联系起来。天使将迈克尔和另一个弟弟带进家庭故事;弗兰克在母亲出血后守候,则揭示了这种想象中的保护有其限度。在第七级台阶上,孩子实际的疑问遇上了家中潮湿拥挤的环境,以及关于谁能问什么的不平等规矩。随着弗兰克长大,那级台阶从一个实体地点变成了信仰变化的记录——起初是可能出现婴儿的平台,后来成了倾诉对象,再后来成了沉默的楼梯,最后成了他明白是编造出来的解释。它持久的意义,正在于成人所知道的与孩子需要相信的之间不断变化的落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