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穆埃尔离开耶路撒冷前往南方
《犹大》舒穆埃尔·阿什离开耶路撒冷,把漂泊不定的生活变成了真正的南行旅程,却没有因此迎来安定的新开始。他离开拉比埃尔巴兹巷的住宅后,乘巴士前往贝尔谢巴,打算继续去米茨佩拉蒙的新定居点,希望在那里找到工作和落脚之处。道路一度让他觉得自己摆脱了长久的禁锢;然而,旅程的第一个夜晚却使他滞留在一座陌生城市,仍不确定自己究竟在寻找什么。
离开住宅
居住期将尽时,舒穆埃尔走出拉比埃尔巴兹巷的住宅,心里想着那级脆弱的木台阶,随后关上铁门,站在那里望着它。两扇绿色的金属门扇、失明的狮头门环,以及刻着华金·阿布拉瓦内尔住宅之名的凸起铭文,使这道门槛成为一件独特的记忆之物。他想起初来时曾在门前犹豫,不确定该敲门还是转身离开。如今,他短暂地思忖自己是否还会回来。答案并非断然否定——也许某一天,也许多年以后,也许等他设法写完《犹大福音》之后。
他在门边等了两三分钟,尽管知道不会有人叫他回去。没有人呼唤他。只有远处谢赫巴德尔的废墟间传来犬吠。舒穆埃尔转身穿过石板铺成的院子,从锈迹斑斑的大门离开,没有试着把门关上;那扇门早已损坏,长年半开着,也无人修理。门上方的铁拱架刻着欢迎耶路撒冷救赎者的铭文,日期为1914年。大门始终关不严,似乎证实舒穆埃尔在某件事上是对的,尽管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于是,这次离别既带着想要归来的牵引,也没有任何明确的结论。
离开耶路撒冷的道路
舒穆埃尔背着沉重的背包,拄着手杖,缓慢地一瘸一拐地走向中央巴士站,因为脚伤,他走得有些跛。他途中遇见老师古斯塔夫·约姆-托夫·艾森施洛斯教授;教授提着公文包和一网兜橙子,正与一位熟识的年长女性交谈。舒穆埃尔认出老师时,已经来不及打招呼。即使教授透过背包认出了他,舒穆埃尔也想象不出他们如今还能对彼此说些什么——他们共同探讨过历代犹太人如何看待拿撒勒人耶稣,以及犹大如何看待他,但他怀疑这个题目对任何人还有什么用处。
在车站,舒穆埃尔坐着,把背包夹在双腿之间;持枪士兵在站台之间来回走动。他考虑给自己写几句话,随后在心里起草了一封写给本-古里安的信,却又放弃了。本-古里安是以色列的总理兼国防部长。找不到笔记本或钢笔,他便请一位年轻女兵替他看管行李,回到售货亭又买了一瓶汽水,还买了两个甜甜圈,一个留着路上吃,一个送给女兵。这些小事让他的离别融入旅行中寻常而临时的安排;与此同时,持枪的人群和那封没有说出口的信,也让政治世界近在眼前。
下午三点,舒穆埃尔登上前往贝尔谢巴的埃格德巴士。他的目的地还不是旅程的终点。他听说沙漠边缘、米茨佩拉蒙陨石坑旁正在兴建一座新城镇,便想象自己可以在那里找个角落放下背包和手杖,再去找工作——在建筑工地做夜间看守,在公立学校做管理员,或者当图书管理员或图书馆助理。他想,一个定居点总该有一座小图书馆,至少也会有一处文化中心。等他有地方睡觉后,就打算写信告诉父母和姐姐,生活把他带到了哪里;也许还会给雅尔德娜,以及拉比埃尔巴兹巷的住宅写信。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希望新地方最终能让他明白,自己此行究竟在寻找什么。
转瞬即逝的解脱
舒穆埃尔独自坐在巴士后排,因为沉重的背包塞不进头顶行李架,只好把它夹在膝间。他勉强把狐狸头手杖、外套和沙普卡帽放上行李架,已经意识到自己下车时会忘了它们。他的行李显出这次离别的不安稳——他带着必需之物上路,可连那些暂时放到一旁的东西,也有可能被遗落。
巴士驶离耶路撒冷,经过雅法街上最后几栋阴沉的石屋和城郊的加油站,随后转向群山;舒穆埃尔突然被一阵温暖的喜悦淹没。光秃的群山、年轻的树林和开阔的天空,让他觉得自己仿佛从一场持续太久的梦中醒来,或是从单独监禁中走出来,终于重获自由。这一意象所涵盖的不止一个冬天或一间房子。在想象中,它让他摆脱了多年的大学学业和校园、图书馆、咖啡馆与教室;摆脱了自己从前在特拉阿尔扎的房间;摆脱了关于犹太人和犹大眼中的耶稣的研究;也摆脱了与雅尔德娜那段失败的关系。雅尔德娜把他当成一只滑稽却可笑的宠物,任由他在她身边闹出乱子。雅尔德娜选择的勤勉水文学家内舍尔·舍雷舍夫斯基,也属于那段与耶路撒冷相连的过去。
他忆起自己离开的这座城市,仿佛它总是在预感到打击即将来临时不断收缩——石砌的拱顶、失明的乞丐、虔诚的老妇人坐在阴暗地窖外的阳光下,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还有披着祈祷披巾的男人,像弯曲的影子般匆匆赶往犹太会堂。在低矮的咖啡馆里,穿着厚实高领毛衣的学生一边抽烟,一边互相打断对方的话,试图让世界变得美好。这个段落把拥挤封闭的耶路撒冷与城外开阔的景色并置。道路没有抹去他的旧日牵挂,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群山与天空让他暂时把离去体验为自由。
贝尔谢巴与中断的抵达
乡间的果园一直延伸到群山脚下,路旁种着桉树,以遮挡敌机的视线,掩护道路上的车流。再往南,新建的定居点渐渐稀疏;大片田野变成低矮而光秃的丘陵,冬雨暂时令它们呈现绿色。舒穆埃尔知道,绿色很快就会消失,只剩荆棘灌木在沙漠风中紧贴山坡。这片景色开阔,却没有许诺长久,恰如他对新生活的计划——满怀希望,却仍属暂时之举。
黄昏时分,巴士抵达贝尔谢巴。舒穆埃尔把一份没读过的报纸留在座位上,拿回外套、手杖和帽子,买了瓶汽水,又询问下一班去米茨佩拉蒙的巴士何时发车。末班车已经开走;下一班要到第二天早晨六点才发车。他知道自己应该再问点什么,却想不出来。他把背包搭在左肩,右手拿着外套和手杖,微微跛着脚离开车站,在这座几乎不熟悉的城镇里四处游荡。
新街道的尽头,沙漠展开成低矮平坦的沙丘,其间点缀着贝都因牧人的黑色帐篷。然而,在镇内,他看到一排排一模一样、破旧的三四层公寓楼,剥落的灰泥,以及堆满金属废料和破家具的院子。一幢楼旁长着一棵病恹恹的无花果树。舒穆埃尔喜欢无花果,便在树上寻找几颗早熟果子,接着意识到春天还早,逾越节前无花果树不可能结果。他摘下一片叶子,继续沿街走去。孩子们追逐着一只橙色的猫,那猫钻进支撑住宅楼的厚重大混凝土柱下消失不见;蓟草、杂草、扭曲的废料、没有盖子的垃圾箱、紧闭的百叶窗、旧自行车和拴着的婴儿车,构成了街景的一部分。他所设想的图书馆和文化生活仍遥不可及,眼前的地方既没有欢迎他,也没有给他指明方向。
无人回应的问题
二楼的一扇窗户里,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穿着色彩鲜艳的夏装,探身出来晾一件湿衬衫。舒穆埃尔抬头看她,觉得她可亲、纤弱、善良,讨人喜欢。他决定向她搭话,先道歉,再请她指点——他可以去哪里,又该做什么?他还没来得及找到合适的措辞,她就晾好了衬衫,关上窗户,消失了。
舒穆埃尔在空荡荡的街上僵立不动。他把背包从肩上卸下,放在尘土飞扬的沥青路面上,然后小心地把外套、手杖和帽子放在上面。这个动作让旅程停在计划已无以为继的地方——要到早晨才能去米茨佩拉蒙,或许能给他指路的陌生女子已经离开,而他盼望寄出的信仍未动笔。这一段以舒穆埃尔问自己一个问题收尾,却没有给出答案。他的离去曾让他短暂摆脱耶路撒冷封闭的世界,但开阔的道路尚未在更深的意义上为他指明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