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国家的共同体社会构想

《犹大》

无国家共同体方案是沙尔蒂埃尔·阿布拉瓦内尔对犹太人与阿拉伯人生活方式的构想——人们不以国家形式组织生活,而是组成彼此相邻、交融共处的社群,不设边界、军队或各自独立的主权。它既反对建立独立犹太国的要求,也拒绝以双民族国家作为妥协,而是设想共同教育和日常交往或许能使共存成为可能。该构想在小说中的力量,来自其宽广希望与民族冲突之间的对照;冲突使倡导者遭到孤立,被斥为叛徒,并无力阻止随之而来的死亡与沉默。

超越国家的共同体

阿布拉瓦内尔认为,民族国家构成的政治世界是一种过时而危险的安排。在他看来,一个被划分为数百个国家的世界,每个国家都有边界、铁丝网、护照、旗帜、军队和独立货币,这种安排既原始又罪恶。他不认为双民族国家是充分的答案——他反对的是国家这一形式本身,而不只是由哪个民族来统治国家。他没有设想通过一场仿佛永无尽头的战争再建立一个小国,而是想象国家终将消失,取而代之的将是由不同语言的成员组成、彼此毗邻并交融生活的共同体。

他所设想的共同体包括犹太人和阿拉伯人、基督徒和穆斯林、德鲁兹人和切尔克斯人,以及正教徒、天主教徒和亚美尼亚人社群。这些群体将共同生活,不受分隔边界阻隔。该方案并非只是拒绝政治分裂——它提出了建设共享社会的另一种设想,即通过邻近共处、共同机构以及逐步培养信任来实现。阿布拉瓦内尔相信,如果犹太人和阿拉伯人不再把彼此视为相互竞争的民族事业,阿拉伯人对其眼中犹太复国主义者犹太化这片土地的野心所感到的恐惧,或许会逐渐减轻。

教育、交往与信任的希望

教育是阿布拉瓦内尔现实构想的核心。他提议让犹太学校的孩子学习阿拉伯语,让阿拉伯学校的孩子学习希伯来语,随后又提出由这些社群共同创办学校。这项措施会使交往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而不只是依赖政治谈判。他还设想结束英国的分而治之做法;他认为,这一做法延长了不同社群之间的隔阂。

阿布拉瓦内尔并未声称,新的制度安排会立刻带来友谊。他认为信任和个人情谊会逐渐增长,可能需要数年,而非数日。他以英国托管时期犹太人与阿拉伯人之间已有的职业往来和互访为例,指出日常合作早已可能;这些往来发生在海法、耶路撒冷、提比利亚和雅法等地。他的论述也以一项历史判断为基础——犹太人和阿拉伯人都曾遭受基督教欧洲的伤害,尽管方式不同。阿拉伯人经历了殖民屈辱与剥削;犹太人则历经数代的排斥、迫害、驱逐、屠杀和种族灭绝。阿布拉瓦内尔认为,这段共同受害的历史可能成为同情与理解的基础,但并不保证任何一方会采取公正行动。

倡议与政治否决

阿布拉瓦内尔试图在阿拉伯人和犹太人之间的小圈子里传播自己的理念。他每月至少两次前往拉马拉、伯利恒、雅法、海法和贝鲁特,并参加在耶路撒冷雷哈维亚街区的德国知识分子家中举行的私人聚会。因此,他的做法不只是一个理论方案——它有赖于不同社群之间的讨论,也有赖于能够经受政治分歧考验的人际关系。

然而,政治局势迅速收窄,使这一方案面临重重阻碍。阿布拉瓦内尔曾和周围的其他人一样,相信犹太人可以在以色列地建立家园,而不驱逐任何人,也不造成不公。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他开始怀疑这一信念;到了三十年代,他认定两个民族正走向冲突与战争,而且其中一个民族可能会被消灭。多年来,他仍遵守机构纪律,只偶尔呼吁对话并批评暴力。他的介入几乎没有引起关注。直到二十世纪四十年代,他才偶尔在犹太代办处和犹太复国主义执行委员会的会议上公开表达异议。1947年,他反对联合国分治方案和以色列独立时,对方给了他两个小时,让他在辞职和被开除之间作出选择。他选择辞职,随后拒绝公开解释自己的立场。

一则当时报纸的报道记载,阿布拉瓦内尔警告说,大卫·本-古里安及其同僚选定的道路会导致两个民族之间的血腥战争,以色列地六十万犹太人的命运将悬于一线。他坚持认为,历史性妥协仍有一线可能。格尔绍姆·瓦尔德后来回忆起阿布拉瓦内尔更为全面的预测——英国托管结束后宣布建立犹太国,将引发与阿拉伯世界、甚至可能与更广泛的穆斯林世界之间的战争;即使犹太人取得胜利,也会加深恐惧,使冲突延续数代。小说借助随后发生的事凸显了这些警告的分量,同时也表明,预见并未赋予阿布拉瓦内尔改变事态的力量。

异议的代价与方案的余响

“叛徒”这一标签把阿布拉瓦内尔的异议变成了公开身份。他同情阿拉伯人对犹太复国主义的反对,与阿拉伯人交友,又拒绝认同建国共识,因此受到昔日同僚怀疑,并失去了犹太朋友。该方案遭到否决,也意味着社会和政治上的驱逐——阿布拉瓦内尔辞职、沉默,并意识到自己已无人可以对话。他的沉默并不意味着这些理念已得到回应;它表明,当迫近的战争被视为生存斗争时,这些理念未能获得倾听。

后果不仅影响政治领域,也进入了家庭生活。阿布拉瓦内尔曾敦促冲突双方的年轻人放下武器,但瓦尔德后来意识到,自己也曾鼓励儿子米哈参战。米哈于四月二日在耶路撒冷山区阵亡。米哈死后,瓦尔德和阿布拉瓦内尔再也没有恢复争论。两人曾因对本-古里安和战争的立场而分歧,后来却在哀痛中一同沉默。阿布拉瓦内尔后来独自死在家中;瓦尔德则记得,那些曾使阿布拉瓦内尔的构想有了实际生活背景的阿拉伯朋友,被迫迁往新边界之外,或遭驱逐,离开他们在卡塔蒙、阿布托尔和巴卡的家园。

这一方案仍是一种反向构想,而非付诸实施的政治安排。它对共同学校、共同生活和逐步建立的信任所作的描述,为超越民族分隔的未来提供了具体形式;它的失败则表明,当战争、恐惧和相互竞争的主权诉求支配公共生活时,这样的未来几乎没有空间。在小说中,“叛徒”一词并不能证明阿布拉瓦内尔背叛了共存;它标示的是拒绝接受一种政治共识所付出的代价,而这种共识将国家和武力视为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