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大作为忠实门徒的重释
《犹大》将犹大重新诠释为忠实门徒,挑战了关于叛徒的传统故事——犹大的亲吻并未使耶稣陷入险境;他影响最深远的背叛发生得更早,当时他的信仰和确信助推耶稣前往耶路撒冷。小说通过舒穆埃尔的研究、现代戏剧化重述,以及一段由犹大在耶稣受难后亲自讲述的第一人称叙事,展开这一反转。这些叙述并未抹去犹大的责任,反而让这种责任更加切身、更加痛苦——这位爱着耶稣的门徒之所以助成他的死亡,是因为他对耶稣所能成就之事深信不疑。
传统形象与围绕犹大的沉默
舒穆埃尔的研究始于一个引人注目的缺失。曾质疑基督教耶稣叙述的犹太作家,常常谈及耶稣受难与复活;然而,据舒穆埃尔所述,他们几乎从不讨论犹大。即使是把耶稣描绘成犹太教师,或抨击基督教对他的主张的作者,也对犹大避而不谈。舒穆埃尔认为,这种沉默源于羞耻,也源于一种恐惧——人们担心提起一个被数代基督徒敌意集中指向的人物。与这种缺席形成对照的,是人们熟悉的犹大形象——他作为令人厌恶的局外人出现在最后的晚餐上,在基督教视觉传统中被塑造成怪物,却在犹太写作中大体遭到回避。
小说将这一问题置于犹太人对耶稣的诠释史之中。有关耶稣的叙述差异显著——一些拉比文献把他描绘成误入歧途的学生、术士或败坏他人的人;另一些犹太作家则主张,他仍是犹太人,并未声称自己具有神性。舒穆埃尔举出的例子包括中世纪的诠释方式——这些方式质疑基督教神学,却并未简单地把耶稣塑造成恶人。这段历史对于犹大的重新诠释十分重要,因为它表明,承袭而来的宗教形象并非中立事实,而是在特定社群内部形成、受到争议,有时也遭到压制的诠释。
这一焦点转移尤其引人注目,因为人们让犹大背负了超出他个人行为的重担。格尔绍姆·瓦尔德认为,即使没有犹大,基督徒对犹太人的仇恨也不会消失——基督徒仍会把叛徒的角色加在犹太民族身上,并援引群众要求处死耶稣的呼声。这一反事实并未为犹大开脱,而是将他的个人责任与加在犹太人整体身上的指控区分开来,揭示一个门徒的故事如何与更广泛的指责史交织在一起。
亲吻与更早发生的背叛
舒穆埃尔质疑犹大的亲吻是指认耶稣所必需的说法。耶稣不久前还在耶路撒冷公开活动;当当局来抓他时,他也没有试图逃跑。在舒穆埃尔的重构中,耶稣自愿随抓捕他的人离去。因此,不能让这个亲吻承载传统上赋予它的全部意义。真正配得上“背叛”之名的行为更早发生——犹大决定把耶路撒冷定为目的地。
书中的嵌入式故事为这一决定描绘了一条具体的因果链。耶稣不愿离开加利利。他害怕耶路撒冷,并一再思索自己是否真如他人所信的那样是受拣选者;他要求更多征兆,也设想继续在各村落中行医。年长且更有自信的犹大则反复向他保证,他就是众人等待的那个人,并坚持他们必须前往耶路撒冷过逾越节。他把乡间的神迹说成转瞬即逝的传闻,帮助引导这群人走向那座耶稣将死于其中的城市。
犹大的责任由此不再只是象征性的,而成为实际行动。他说自己曾四次前往公会,力劝祭司领袖把耶稣视为不同于其他巡回传道者的人。他还去见罗马当局,说服他们怀疑耶稣煽动叛乱。在这一叙述中,当局并非独立地认定耶稣构成非同寻常的威胁;犹大的坚持帮助促成了耶稣受难。叙事让犹大以鲜明的言辞承认后果——他安排了导致耶稣被处死的种种情势,并认为自己对此负有责任。
爱、信仰与致命的期待
想象中的犹大既不是置身事外的阴谋者,也不是单纯的恶人。他说自己深爱耶稣——把耶稣视作弟弟、老师、行奇事者,最后更视作上帝。犹大以耶稣的慈悲,对照自己所拒斥的那种暴怒而复仇的上帝观。耶稣已取代上帝,成为他心中的存在。这份虔诚说明了犹大为何如此有力地劝说耶稣,却不能消除其后果——爱成了他迫使耶稣走向其所惧怕命运的动机。
犹大的信仰也比耶稣自己的确信更强烈。他相信,耶路撒冷将带来决定性的奇迹——一个死亡终结、爱掌权的新秩序。他推动耶稣走向救赎与永生的应许,尽管故事将这些希望与耶稣较为谦抑的愿望区分开来——耶稣只想继续医治病人、让饥饿者饱足,并在人们心中播下慈悲。耶稣的愿望与犹大的期待之间存在落差,这使宗教希望变成压在犹大所爱之人身上的压力。
无花果树为犹大提供了一个机会,让他认清这种压力中的危险,却被他错过了。在前往耶路撒冷的路上,耶稣诅咒了一棵不结果子的树,尽管当时并非无花果成熟的时节。犹大后来追问自己,为何没有把这件事视为证据,认识到耶稣是人,会发怒,并非犹大所期待的完美奇迹的单纯施行者。他设想自己本可以劝众人返回加利利,让耶稣继续在穷人中间行事。但他没有根据这一认识采取行动。事后看来,这棵树的荒芜成了一个警告;犹大未能读懂它,仍继续前往耶路撒冷。
忠实门徒形象的戏剧先例
小说将舒穆埃尔的论述与内森·比斯特里茨基1921年的戏剧作品《拿撒勒人耶稣》并置。在那部剧中,犹大从大祭司家中回来,得知祭司领袖已决定必须处死耶稣。他恳求耶稣逃离耶路撒冷。耶稣拒绝了,并要求犹大通过报告他自称是弥赛亚或犹太人的王,促成自己的死亡。犹大退缩,拒绝这项差事,还试图回家。然而就在最后一刻,他又折返回来,跪下,接受耶稣交给他的任务。
因此,比斯特里茨基笔下表面上的叛徒成了恪尽职责的门徒——犹大因为老师命令自己这样做,才把耶稣交给追捕他的人。舒穆埃尔与书中犹大的嵌入式叙述并不完全相同。在后者的故事中,犹大坚持前往耶路撒冷的行为早于耶稣之死,而亲吻则不再具有通常所说的指认作用。不过,两个版本都触及同一个关键问题——可见的背叛行为本身,并不足以判定犹大的道德身份。其意义取决于前后的选择、门徒对耶稣的理解,以及意图与结果之间的距离。
瓦尔德借一个关于十字架的反事实进一步阐明这一点。瓦尔德说,若犹大不是那个被判刑的盗贼,而是与耶稣一同被钉十字架,基督徒或许会尊他为圣徒;教堂和基督教人名或许会以不同方式纪念他。然而在瓦尔德看来,对犹太人的指控仍会留存。他的论述将犹大可能获得平反,与反犹主义更广泛的延续区分开来——修改一个人物的角色,并不会自动消除把罪责归于整个群体的传统。
信仰丧失与最终后果
在犹大的第一人称叙述中,最终的背叛发生于耶稣受难之时,那时他失去了信仰。耶稣死后,犹大的生命便不再有意义,因为所应许的最终奇迹并未到来。这并非一个为了物质利益而出卖耶稣之人的传统故事;相反,这段叙述展现了一名信徒——他对救赎的期待崩塌,继而认识到自己在耶稣之死中所扮演的角色。
最后一个被钉十字架的人死去后,犹大离开现场,朝自己的家乡加略城走去。途中,他分了一些奶酪给一只流浪狗,那只狗跟着他来到路边客店,靠在他身旁。他把钱留给客店老板怀孕的女仆,短暂地设想过回头、照料她的孩子并收养那只狗。这些可能性并未成为新生活。当安息日和逾越节开始时,犹大重新上路,并在那棵枯死的无花果树旁找到一根树枝,把绳子系在上面。结尾将他的死亡与他早先未能留意树木警告的过失联系起来,同时清楚表明,界定这段犹大重述故事的,是责任、悲痛与信仰丧失,而不仅仅是那个亲吻。
叙事意义
这一重新诠释把问题从犹大是否做出了惯常所说的背叛行为,转向信仰如何使一名怀有爱意的门徒对灾难负有责任。犹大仍须承担责任——他力劝众人前往耶路撒冷,说服当局,后来也认识到自己的行动促成了毁灭。但这段叙述也区分了他的意图与行动后果。他相信耶稣能够开创一个没有死亡的世界;他的确信却助推耶稣走向死亡,也熄灭了犹大自己的希望。
小说将这一故事与舒穆埃尔的历史研究、比斯特里茨基的戏剧以及瓦尔德的政治论述并置,从而把犹大的身份视为有争议的传承,而不是尘埃落定的标签。忠实门徒并非取代叛徒的无辜者。他就是那个造成重大后果的行动者,只不过人们从爱、误判、政治行动与悔恨的角度看待他。因此,这一重新诠释使宗教记忆与归罪的方式都变得复杂——它重新呈现犹大内心的虔诚,却不否认他助成的伤害,也拒绝把他的故事当作仇恨整个民族的充分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