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中的死亡是否徒然

《犹大》

战争中的死亡是否徒然,成为一场私人与政治层面的争论——赋予国家牺牲以意义的话语,与无法接受这种意义的人们的悲痛相对立。格尔绍姆·瓦尔德的儿子米哈于1948年在巴卜瓦德阵亡,而沙尔蒂埃尔·阿布拉瓦内尔则认为,所有死亡——不只战争中的死亡——都完全是徒然的。两种互不相容的说法,使纪念变成一场争论——活着的人究竟有权对死者说些什么。

悲痛与米哈之死

格尔绍姆的讲述从支撑其论点的家庭丧亲之痛开始。米哈是个孤儿,在瓦尔德家中长大,没有母亲;母亲在他六岁时去世。格尔绍姆独自抚养他,并用自己的话说,是自己引导他走向牺牲。在他的讲述中,日期和地点始终不变——1948年4月2日,巴卜瓦德战斗发生在特拉维夫至耶路撒冷的道路上。

米哈九岁时因病失去了一颗肾。1947年末,他欺骗征兵委员会,违背阿塔莉娅劝他远离战斗的请求,报名入伍。沙尔蒂埃尔也曾让他答应不去参战。然而,这项禁令敌不过那个时代的期望,也敌不过格尔绍姆自己曾帮助灌输的尚武理想。他教米哈铭记早年的犹太保卫者与战士;周围的年轻人反复吟诵:“有一个声音呼唤我,我便去了。”格尔绍姆承认,自己也曾是那个呼唤的一部分。因此,他的悲痛不仅承载着失去独子的痛苦,也承载着自己曾帮助将儿子送往战场的重负。

死者并非白白牺牲的说法

格尔绍姆回忆起那句耳熟能详的公开安慰——在1948年战争中阵亡的人并非白白牺牲。他自己也像别人一样重复过这句话,并引用纳坦·阿尔特曼的诗句——或许千年一遇,死亡也可能具有意义。然而,这些话他越来越难以重复——他说,沙尔蒂埃尔的精神让他如鲠在喉。

沙尔蒂埃尔的相反主张,比否定爱国主义式的慰藉更为广泛,也更令人不安。在他看来,所有死者都是完全白白死去的——战死者、死于意外或疾病的人,以及寿终正寝的人,从第一个死者到最后一个,无一例外。这一主张的涵盖范围,拒绝只把意义留给那些因国家事业而显得有用的死亡;它也不允许格尔绍姆轻易区分牺牲与寻常的死亡。

这场争论并未被描写成平静的哲学交流。回忆使格尔绍姆身心俱受重创;他望着舒穆埃尔,脸因痛苦而紧绷。他承认自己开始喜欢这个年轻人,舒穆埃尔则留在他身边,试着分担一部分他明白无法轻易排解的悲痛。这一幕表明,这场争论与记忆和倾听密不可分,而争论正是通过这些行为传递下去的。

彼此竞争的未来——一段政治史

沙尔蒂埃尔拒绝接受安慰性的国家历史,根源在于他反对建立一个以犹太人与阿拉伯人分离为基础的国家。据阿塔莉娅说,他的观点是在一段时间内逐渐形成的,受到阿拉伯人起义、希特勒、抵抗与报复、英国人的处决,以及他与阿拉伯朋友交谈的影响。他得出结论——两个群体都有生存空间,彼此可以并肩生活或共同生活,而无须依赖一种将其中一方变成另一方威胁的国家体制。

这一愿景与1947年采取的政治路线发生冲突。沙尔蒂埃尔既反对分治方案,也反对以色列独立;在被要求辞职或遭驱逐二选一之后,他选择辞职。随后,他退入沉默。他的孤立与死亡是否徒然这一问题息息相关,因为他的警告不只是说战争会夺人性命,更在于以战争之名追求的政治安排,或许会令牺牲被赋予的意义无法维系。

阿塔莉娅为这一警告赋予了痛苦的历史背景——在她的讲述中,犹太人和阿拉伯人都已变成巨大的难民营;阿拉伯人生活在失败之中,犹太人则生活在对报复的恐惧之中。她指出双方的仇恨与自以为正义,提及遍布全境的墓地,以及从地图上抹去的数百座村庄的废墟。因此,关于牺牲不可避免的公共话语,必须面对一种无法纳入单一国家叙事的后果。

记忆对抗必然性

舒穆埃尔对海法的回忆,使任何将战争结果描述为不可避免的说法变得复杂。他小时候深信犹太人正义而寡不敌众,阿拉伯人则打算消灭或驱逐他们。他也记得一种更早时期、截然不同的接触面貌——阿拉伯商人造访父亲的制图办公室,彼此款待,以及那些仿佛可以避免政治带来灾祸的交谈。这种共处后来被袭击、报复、杀戮、隔在街区之间的武装阵地,以及1948年4月海法阿拉伯居民的大规模逃离所取代。犹太领导人曾呼吁居民留下,但恐慌以及关于代尔亚辛村大屠杀的传言早已蔓延;海法的大多数阿拉伯居民离开,前往黎巴嫩。

舒穆埃尔仍会走过海法的阿拉伯人街区,思索当时发生的一切是否注定发生。格尔绍姆回答说,战争是全面的,是一场群体之间的斗争,一方的失败似乎就意味着覆灭;他把人口流离失所比作其他人口迁移。舒穆埃尔也记得,母亲曾把责任归咎于英国人——他们两次许诺这片土地,又让一个民族与另一个民族对立。这些解释彼此竞争,并未能定论这段记忆。舒穆埃尔说,与格尔绍姆交谈使他学会留意既有叙述中的裂缝;用他自己的说法,他因此成了咖啡馆里的革命者,而非真正的革命者。

对格尔绍姆而言,失去儿子从未成为一段尘埃落定的往事。他说,十多年来,自己从未整夜安睡——夜复一夜,米哈都在松林山坡的岩石间再次遭到屠杀。反复提及死亡的日期与地点、反复出现的公开保证,以及沙尔蒂埃尔毫不动摇的相反主张,使问题始终悬而未决。小说没有提出一句替代性的口号来消除矛盾,而是展现悲痛、政治记忆和两个群体的历史如何使人难以坚定地宣称死者死得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