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作为危险的沉沦

《犹大》

危险的沉沦式爱情,是小说对爱情的构想——爱情是一场向下坠入脆弱与风险的运动,而非通往安逸的安全攀升。它起初表现为对爱全人类的一般警告,随后在舒穆埃尔·阿什对阿塔莉娅日渐深厚的依恋中化为切身体验——这种感情令他心神不宁,加剧他的嫉妒,也使他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心怀爱意并不赋予他对她的任何权利。

格尔绍姆·瓦尔德谈话中的观念

格尔绍姆·瓦尔德认为,爱可能比恨更危险。在一场被电话打断的谈话中,他指出,爱全人类带有历史性的危险——那些自称爱所有人、拯救社会的人,可能会以正义之名带来暴力。他将其与无端的仇恨相比较,认为后者危害较小。他的意思并非爱情纯属虚假,而是爱情普遍而正义的诉求可能掩盖破坏性的后果。

瓦尔德从这一政治警告转向爱情亲密的语言。他以不敬的方式解读爱能遮掩过错的经文,而洪水无法熄灭爱情的意象,则让他想起宣告灾难来临的消防车警笛。在他的理解中,爱情并不会自动带来救赎——即使是最恒久的诗意意象,也可能听起来像警报。这段话将私人激情与一种更广泛的危险联系起来——人们自以为爱情赋予他们拯救或占有他人的权力。

舒穆埃尔来到这所房子

当舒穆埃尔接受了拉比埃尔巴兹巷住宅里的工作,这一观念便有了切身的形态。他的处境令这一决定成为转折点——父母突然失去了积蓄,他的研究停滞不前,大学生涯中断,而他爱过的女人嫁给了以前的男友。这份工作提供不高的月薪和住处,也让他每天有几个小时陪伴身体残疾的格尔绍姆·瓦尔德,余下时间则由他自行支配。

阿塔莉娅也是这处住宅吸引舒穆埃尔的原因之一,尽管她的年纪几乎是他的两倍。她一次次离开房间,总令他失望。他感到,她言语不多,常常尖锐,声音却很温暖,但他对她的生活所知甚少。接受职位两天后,他从特拉阿尔扎街区的房间搬进那座院落住宅,住在无花果树和葡萄藤下。他带来五个纸箱和一只装着衣物、书籍与打字机的旧旅行袋,还有几张海报——一张画着耶稣死在母亲怀中,另外几张描绘古巴人民革命的英雄。新环境让他得以接近阿塔莉娅,却不会因此使这份吸引成为相互的,也不会让他得知她的私人往事。

坠入爱河意味着暴露

当格尔绍姆·瓦尔德问舒穆埃尔,他是否为了躲避生活而来,结果却坠入爱河时,他直接点出了其中的危险。舒穆埃尔对这个说法感到惊讶,开始表示抗议。瓦尔德的措辞让坠入爱河听起来像一种不由自主的反转——试图逃避困境,反而导致自己再度暴露于风险之中。他把这一观念与爱能遮掩过错的说法联系起来,将爱情解释为沉入罪恶世界的深处;他也提到,等待过久会使人心灵忧伤。这种写法由此并未把浪漫关系描绘成圆满的保证,而是将其呈现为一种会加深渴望、令爱恋者在毫无把握中等待的处境。

舒穆埃尔的夜晚显出了这种沉沦的代价。在寒冷、刮风下雨的天气里,他稍有察觉门声或院中的脚步声便会醒来,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查看阿塔莉娅是在离开还是回来。他想象她独自外出,或与不认识的男人见面;这份不确定助长了他的愤怒、自怜与怨怼。叙述随即审视他所感到的委屈——阿塔莉娅并不欠他一个交代,无须因为听过他讲述失意经历,就向他说明自己的过去或人际关系。他们实际的约定是支付他薪水,并安排厨房和洗衣事宜;这并未赋予他亲密关系的权利。

他回到床上后,这一循环仍在继续。他听着雨声和寂静,试图阅读却无法领会文字,起身在房间里走动,有时喝一小杯廉价伏特加,然后再躺下。他的欲望转化为对阿塔莉娅的愤怒,也以较轻的程度指向他服侍的老人。他想象阿塔莉娅讥讽地对他说话,接着又因自己的渴望而感到羞耻和厌恶。他发誓不久便离开这所房子,却无法回答一个现实问题——他还能去哪里。这份依恋于是把他困在想要保持距离、却又没有去处的两难之中;叙述也揭示了他的感受有多强烈,与他们关系中实际约定的有限内容之间有何差距。

警告、关怀与限度

格尔绍姆·瓦尔德看出舒穆埃尔的脆弱,并警告他不要爱上阿塔莉娅,还补充说,现在可能已经太迟。舒穆埃尔问瓦尔德为何关心自己,瓦尔德回答说,他们对他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他看起来像穴居人,灵魂却像一只摘掉玻璃表盖的手表那样暴露在外。这个比喻将舒穆埃尔粗犷的外表与他的情感开放联系起来。瓦尔德的关怀并未消除舒穆埃尔的欲望,反而让一个在住宅中观察他的人得以看清其中的危险。

随后,瓦尔德请舒穆埃尔端茶,并放一首门德尔松的四重奏。他说,在门德尔松的音乐中,自己听见一段古老犹太旋律的苦乐参半的回声。这一请求让场景从警告转向共同聆听,但两人之间的差异依然存在——舒穆埃尔带来的唱片中没有门德尔松,只有巴赫、莫扎特和福雷的安魂曲、爵士乐、香颂,以及西班牙内战的歌曲。他说门德尔松的音乐对他来说过于感伤。在这个已经将爱情与暴露和痛苦联系起来的故事中,这段简短对话也让音乐而非仅仅浪漫关系成为情感强度的载体,却并未消解瓦尔德先前的警告。

意义

危险的沉沦式爱情这一观念,把瓦尔德对普世之爱的普遍疑虑与舒穆埃尔的私人迷恋联系起来。在这两种情形中,若把感情当成许可,爱情便可能变得危险——政治上的救援者可能自认为有权支配全人类,而舒穆埃尔则可能误以为自己的欲望使他有权知道阿塔莉娅的秘密,或要求她关注自己。叙述通过回到雇主与雇员之间具体的约定,并追问除约定的工资与家务职责之外,阿塔莉娅还欠他什么,来驳斥这种自以为有权的想法。

因此,爱情的危险并非源于叙事将其描绘成天生邪恶,而是因为它能使人陷入依赖、不确定与自我欺骗。舒穆埃尔的吸引生长于孤独与失意之中,但文本并未将这些处境转化为他向阿塔莉娅提出要求的凭据。瓦尔德的警告、舒穆埃尔彻夜的留意、他一次次下定决心离开,以及他无从回答自己还能去哪里的疑问,共同赋予这一观念独特的力量——爱情或许承诺亲近,却可能让渴望亲近的人更加暴露于无法掌控的事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