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基督徒、最后一个基督徒、唯一的基督徒

《犹大》

“第一个基督徒、最后一个基督徒、唯一的基督徒”是舒穆埃尔·阿什对犹大·伊斯卡里奥特的重新诠释——这位惯常被视为背叛化身的门徒,在舒穆埃尔的解读中,成了唯一留在耶稣身边、坚信他直到最后,并且无法在他死后继续活下去的追随者。这句话浓缩了小说对一种由来已久的宗教刻板印象的颠覆,揭示了犹大在舒穆埃尔想象的故事中的位置,与他在基督教记忆中遭受谴责的位置之间的鸿沟。

这句话及其颠覆

舒穆埃尔想象耶稣受难及犹大对此的反应之后,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句话。在他的重构中,耶稣死时仍盼望上帝帮助自己;而犹大则看到自己一生的意义和目的尽数崩塌——他明白自己导致了所爱、所敬重之人的死亡,于是离开并自缢。舒穆埃尔称他为第一个、最后一个和唯一的基督徒,并不是因为这是历史上公认的称谓,而是因为在他的叙述中,犹大的忠诚与悲痛成了信仰的衡量尺度。

这三个最高级词语使悖论更加鲜明。“第一个”和“最后一个”把犹大置于一种传统的开端和终结;“唯一的”则使他成为其中独一无二、无人共享的实例。舒穆埃尔的说法把通常的故事彻底倒转——那个被打上叛徒烙印的人,成了在这番重述中于其他人逃离时仍留下,并且随耶稣一同死去、而非在他死后继续活着的门徒。

门徒中的犹大

舒穆埃尔在其他笔记中进一步阐述——耶稣的使徒全都是犹太人,但唯有犹大在大众的基督教意识中固定地成为代表整个犹太民族的犹太人。圣殿守卫和祭司阶层的代表前来逮捕耶稣时,其他使徒惊慌逃散;犹大留了下来。舒穆埃尔对具体情节保留不确定性,设想犹大或许亲吻耶稣以给他力量,或许跟随逮捕者去了耶稣被带往的地方。

彼得也到了现场,却在天亮前三次否认耶稣。舒穆埃尔以此对照犹大——犹大没有否认耶稣。他直到最后一刻都相信耶稣是神圣的,并相信他会在耶路撒冷和世人面前从十字架上下来。因此,这句话建立在一个鲜明的区分之上——惯常因背叛而遭谴责的门徒,被描绘成唯一既没有抛弃也没有否认耶稣的人;耶稣死后,他所承受的心碎之痛也无其他追随者可比。

沉默与谴责的历史

舒穆埃尔把自己的重新诠释置于他所认为犹太人对犹大长期保持沉默的背景之中。反驳基督教关于耶稣主张的犹太作者,可能会把他描述成犹太人物、行奇迹者或欺骗者;然而舒穆埃尔指出,他们通常避而不谈犹大。他认为,他们或许以犹大为耻、否认他,或害怕唤起这位遭受世世代代仇恨的人物的记忆。这种沉默与这句话息息相关——犹大不仅在基督教传统中遭到诋毁,在舒穆埃尔考察的犹太著述中也几乎无人认领。

舒穆埃尔研究中更广泛的犹太耶稣书写史本身就存在分歧。归于约瑟夫斯名下的记述以截然不同的形式流传下来——《犹太古史》中的一个版本提出关于耶稣弥赛亚身份和复活的主张,一些现代学者,包括古斯塔夫·约姆-托夫·艾森施洛斯,认为这些内容是后来添加的基督教文字;阿加皮乌斯保存的另一则记述则称,约瑟夫斯报告了耶稣追随者的信仰,却没有将其作为事实加以确认。拉比文献中的相关记载可能带有贬损意味;《塔木德》的一些段落把耶稣描述为离经叛道的学生、巫师或放荡之人,因犹太人担心基督教徒报复,几乎所有印刷版本都删去了这些段落。这些历史并不能证实舒穆埃尔对犹大的诠释,却展现了犹太人关于耶稣的记述得以保存、修改或保持沉默时所处的争议不断且危机四伏的环境。

犹太人对耶稣的解读

舒穆埃尔的笔记还汇集了各种犹太人的解读,反对简单地把犹太人的拒绝与基督教徒的肯定对立起来。一部中世纪阿拉伯论战作品后来以希伯来语《祭司内斯托尔之书》之名流传,质疑福音书、三位一体和耶稣的神性;其中一种说法把耶稣描绘成虔诚的犹太人,认为他从未打算创立新宗教。十二世纪,耶胡达·哈列维在《库扎里》中对基督教关于耶稣的说法作了不加歪曲、也不带嘲讽的呈现;迈蒙尼德则称耶稣为假先知,却把基督教视为人类从异教走向信奉以色列之神的一个阶段。

摩德纳的拉比耶胡达·阿里埃提出了另一种与舒穆埃尔的计划密切相关的区分——他认为耶稣是法利赛派犹太人,在边缘性的律法问题上与老师意见不同,却没有背弃信仰,也从未声称自己具有神性。这些说法讨论的是耶稣而非犹大,不能证明舒穆埃尔的重构。不过,它们的多样性确实展现了一种思想空间;舒穆埃尔试图在其中把耶稣的犹太生活与后来的基督教主张区分开来,并重新审视那位在两种宗教传统中都背负着背叛含义的门徒。

含义与叙事作用

这句话与舒穆埃尔的写作行为密不可分。他独自在阁楼里,在笔记本上补写了一段话,纠正现代历史学家茨维·格雷茨的观点;格雷茨曾认为,耶稣通过死亡所成就的事胜过他一生所成就的事。舒穆埃尔则坚持,犹大通过自己的死亡也成就了更多。因此,这个说法不仅是给犹大贴上的标签,也是舒穆埃尔试图从一个其死亡意义被声名掩盖的人物身上重新发掘意义的结论。

这句话的力量源于忠诚与承袭而来的罪责之间的冲突。在舒穆埃尔的叙述中,犹大是留下来、坚信耶稣并被失去他之痛击垮的追随者;在大众的基督教形象中,他却是最可鄙的犹太人和背叛的化身。称他为唯一的基督徒,便把那项指控转化为对保存这一指控的故事的谴责。这句话并没有解决围绕耶稣或犹大的历史疑问,而是让诠释行为本身显现出来——舒穆埃尔把遭谴责的叛徒重新塑造成一位门徒;正因为他的虔诚最终以绝望告终,才揭示出一种以他的背叛为核心的传统所付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