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穆埃尔与阿塔莉亚的月下漫步

《犹大》

舒穆埃尔·阿什和阿塔莉娅·阿布拉瓦内尔的月下漫步,将耶路撒冷一个平凡的夜晚变成了一场只有亲近、没有回应的相遇。阿塔莉娅提议不去看电影,而是到户外过夜;她带舒穆埃尔穿过古老的小巷,走在令人惊异的红月之下,并告诉他,只有在他沉默时,她才最喜欢他的陪伴。他伸手想靠近她,却在提出自己渴望的亲密关系前停住了脚步;漫步以她的感谢告终,而他的欲望仍未得到解决。

改变方向的夜晚

阿塔莉娅穿着一件贴身的橘色冬装,眼睛化了淡妆,颈间戴着一条精致的银链。她的表情不完全像是在微笑,却仿佛许诺着一个微笑。她打趣舒穆埃尔,说他从当天早晨起就在等她,也许从前一晚就开始等了。两人简短的交谈转而成为一份邀请——天空晴朗,月亮圆满,与其去看电影,不如穿上外套,在街上闲逛,看看月光会对他们产生什么影响。

阿塔莉娅说,她不知道自己是喜欢耶路撒冷,还是仅仅忍受着它。然而,每当她离开超过两三周,这座城市就会开始出现在她的梦里,而且总是沐浴在月光之中。她的犹豫使这次漫步不止是一场观光——这座城市既是她能够忍受的地方,也是会重返她内心生活的所在。舒穆埃尔立刻答应,心里却感受到阿塔莉娅对自己的吸引有多么强烈;他的身体认出了这种吸引,尽管他知道自己无法亲近她。

出门前,阿塔莉娅大口大口地喝完一杯自来水,显然渴得厉害。随后她说,月亮快要升起来了,她喜欢看它从山后升起,再从屋顶之间穿过。从阴暗的院子里出发时,树木和高大的柏树遮住了月光;她挽住舒穆埃尔的胳膊肘,领他沿着石板路前行。他那件磨旧的外套袖子隔开了她手上的暖意,但他能感觉到她的五根手指。他有些喘不过气,从口袋里拿出吸入器,深吸一口气,又把它收了起来。

月亮与沉默

拉比埃尔巴兹巷空无一人。一盏英国托管时期的路灯由小块玻璃拼成,悬在石板路上方的电线上摇晃,投下如同细小波浪般变幻不定的影子。阿塔莉娅请他不要说话,只管走,听夜里的声音。走到巷子尽头时,月亮突然从屋顶上方升起,又大又红,仿佛不是温和的夜灯,而是一轮发疯后归来、蔑视自然规律的太阳。阿塔莉娅停下脚步,仍挽着舒穆埃尔的胳膊肘,仿佛怕他跌倒;她看着月亮和它那苍白的光晕,将石墙映得发白。

她指出,希伯来语把月亮称作白色的,可这轮月亮看起来却像浸透了鲜血。这个意象为漫步蒙上了不安的意味——月光使熟悉的城市变得陌生,而白色一词又与两人所见相矛盾。随后,阿塔莉娅领着舒穆埃尔穿过纳哈劳特的巷子。她已经松开他的袖子,但有时会碰一下他的肩膀,为他指引方向。一对年轻情侣拥抱着从他们身旁经过;女孩和男孩说话的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和受伤的意味,舒穆埃尔和阿塔莉娅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阿塔莉娅反而让他留意这片寂静,说寂静深得仿佛石头都快要呼吸起来。

舒穆埃尔张口想回答,随后意识到她是在请他不要打破宁静,便打消了念头。他落后她半步,接受了这个夜晚的规则,尽管自己的欲望越来越难以克制。这种沉默并不只是没有交谈——阿塔莉娅塑造了它,而舒穆埃尔顺从着她。她偶尔触碰他,只是为了实际地引导他向左或向右;对他来说,这有限的接触却带上了漫步本身并未许诺的亲密意味。

舒穆埃尔的犹豫

有一次,舒穆埃尔伸出手,匆匆抚过阿塔莉娅的后颈,手指滑到她的头发下面,碰到那条银链。他的眼里涌满泪水;就在那一刻,他明白两人之间不可能有任何结果。黑暗中阿塔莉娅看不见他在哭,只是稍稍放慢了脚步。这个动作短暂地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却没有变成拥抱或亲吻。

舒穆埃尔在心里骂自己是个懦夫、一个傻瓜,想象自己本可以把她拉向身边,搂住她的肩膀,吻她。另一个内心的声音警告他不要尝试,免得让自己出丑。这一幕的发展围绕着这种分裂展开——身体的渴望把他推向阿塔莉娅,恐惧却把他拦住。他的犹豫保全了她所选择的脆弱相处方式,却让他独自面对自己放弃验证的可能性。

这次漫步持续了大约四五十分钟。他们穿过阿格里帕斯街,经过已经关门、空无一人的马哈内耶胡达市场。黑暗的摊位留下各种气味混杂的痕迹——水果、垃圾、熟过头的蔬菜、肉铺、香料和腐烂的气味——两人继续前行,城市里几乎已经不见人影。在日晷所在广场的对面,那座日晷自土耳其统治时期起便高高设在一栋建筑上;阿塔莉娅突然回答舒穆埃尔先前关于她父亲的问题——他不属于自己的时代;也许他走在时代前面,也许落在时代后面,但他属于另一个时代。她是在沉默和漫步之后才给出答案,而不是在一场持续的交谈中说出,这使夜晚成为一个场景,让尚未解决的问题得以重新浮现。

返回与余波

回家时,阿塔莉娅改走另一组狭窄的小巷。两人几乎没说什么,只提醒对方留意台阶,或小心街上方晾着、还在滴水的衣物。她喜欢沉默,而舒穆埃尔心神不宁,满怀欲望,不敢反驳她。在贝扎莱尔博物馆的围墙上方,月亮褪去了血红色,升到城市上空,洒下幽灵般的光芒。月亮的变化呼应了这次漫步的转变——它起初令人惊惧,后来化作较为宁静的照明,但并未改变两位同行者之间的界限。

回到屋里,阿塔莉娅脱下外套,也帮舒穆埃尔脱下他的外套。他想把外套脱下来时,手臂却卡在破损的里衬里。她感谢他陪自己度过这个夜晚,说自己很享受;她说,有时和他待在一起令人愉快,尤其是在他不说话的时候。她谢绝了食物,告诉他可以从冰箱里拿些东西吃,想怎么自言自语都行,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离开前,她向他保证,这几个小时没有白费,并提醒他关掉楼梯的灯。她的话承认了与他相处确实带给她愉悦,却也界定了她愿意提供的陪伴类型——在这种陪伴中,他的言语和欲望都不必得到回应。

阿塔莉娅穿着平底鞋离去,头发垂落在一侧肩膀上。她的橘色裙子在门口亮了一瞬,随即消失不见。空气里还留着淡淡的紫罗兰香气;舒穆埃尔深深吸了一口气。他那颗本已胀大的心脏怦怦直跳,他求它平静下来。这一幕没有以表白或彼此主动接近作结,而是停在阿塔莉娅离去后遗留下来的身体感受上。

舒穆埃尔原本打算吃面包、黄油和奶酪,打开一杯酸奶,也许再煎个鸡蛋,但他很快没了胃口,感到一阵痛苦。他上楼,穿着内衣躺下,望着窗外的月亮看了大约二十分钟。随后,他的食欲又回来了——他下楼,打开一罐玉米粒和一罐肉罐头,站在敞开的冰箱前吃起来。从欲望转为苦闷,接着又突然变成实际的饥饿,这种变化让夜晚以不安的情绪收场。这次漫步让舒穆埃尔近到能够触碰阿塔莉娅的脖颈,却还不足以改变两人的关系;它留下的后果,是他愈发强烈地感受到两人之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