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穆埃尔与阿塔莉亚的锡安山黎明之行

《犹大》

舒穆埃尔·阿什与阿塔莉娅·阿布拉瓦内尔黎明前前往锡安山的旅程,既是一次秘密出行、一次失败的蹲守,也是两个无法坦率说出彼此所求之人之间难得的亲密时刻。阿塔莉娅把这次出游说成一个拍摄一对已婚男女秘密会面的机会,但这项所谓的任务带着他们穿过冬夜,来到一场关于他们自己的关系是否可能更进一步的谈话。黎明到来时,预期中的那对情侣没有出现,明确的答案也没有出现;阿塔莉娅只提出事情或许会改变,也或许不会。

邀约与掩饰说辞

舒穆埃尔问阿塔莉娅为何两次提议两人一起外出后,她提出去走走。她起初同意当晚出门,随后又改变计划——他们将在黎明前出发,去看锡安山和旧城城墙上方的月亮。她指出,届时月亮就不再是满月了,又说世上几乎一切都是不完整且受损的,人们几乎会损坏自己触碰的一切。这番话让不圆满的月亮成为一个世界——以及一段关系——难以轻易圆满的象征。

她给出的实际出行目的,是监视。阿塔莉娅说,她知道一对有教养、颇有名望的男女,各自都与别人有婚姻关系,他们打算当晚会面,从锡安山观看日出。她想趁他们不知情时拍下他们同框的照片,最好是拥抱的画面,并说舒穆埃尔可以充当她的借口。她没有解释自己如何得知这场会面。这项任务为带舒穆埃尔同行提供了一个合理的理由,却让她自己的意图依然难以捉摸——她邀他参与一场亲密的冒险,却把此事说成是针对另一对情侣的一项差事。

阿塔莉娅嘱咐他凌晨三点在厨房准备好,并穿暖和些,以抵御耶路撒冷的冬寒。舒穆埃尔承认自己藏不住身形。他对时间的困惑既是字面上的,也是情感上的——后来他纳闷,她的意思究竟是在三点到厨房、敲她的门,还是那时他们就该已经上路。等他匆匆下楼时,已经三点二十分。

离开住宅

舒穆埃尔匆忙间用婴儿爽身粉扑了扑额头、脸和胡须,穿上旧大衣,戴上希伯来式毛皮帽,又围上一条旧而扎人的羊毛围巾。他把银质狐狸头手杖留在房间里,没关卧室门便跑下楼。阿塔莉娅穿着冬大衣,头上披着黑色羊毛披肩走出来,告诉他去看看格尔绍姆·瓦尔德;后者刚才从图书室叫他。她提醒他别磨蹭,因为他们已经迟到了。

格尔绍姆·瓦尔德醒着,躺在图书室里的柳条躺椅上,腿上盖着一条格纹羊毛毯。他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书,另一本则摊开着,封面朝下放在膝上。两人简短交谈后,格尔绍姆·瓦尔德让舒穆埃尔快去,说阿塔莉娅在等他;他还补了一句,自己也失去了舒穆埃尔。这句话把这次出行放进这个家庭既有的情感失落之中,但场景没有进一步解释格尔绍姆·瓦尔德这句话的意思。

三点半过后,舒穆埃尔和阿塔莉娅离开。天空晴朗,院子里的石板路仍被傍晚的雨水打湿,柏树在向西吹、朝阿拉伯村庄谢赫巴德尔而去的风中摇动。寒冷的空气灼痛舒穆埃尔的肺,使他愈发清醒。他通常会试着落在阿塔莉娅身后半步,以便看着她高挑的身影,但她挽起他的胳膊,催他走快些,还打趣他说,该走快时他却拖拖拉拉。即使在谈话转向个人话题之前,夜色已让两人的步伐形成对照——舒穆埃尔跟在后面,阿塔莉娅则走在前面,拉着他前行。

穿过沉睡的城市

他们穿过凯伦凯耶梅特街,经过犹太事务局那座形似露天剧场的建筑,沿着乔治国王街继续前行,再转入乔治·华盛顿街。他们绕到青年会大楼背后,穿过马路走向大卫王酒店;一名穿制服的门房跺着脚抵御寒意。他们朝蒙蒂菲奥里风车和米什肯诺特沙阿纳尼姆下行,随后抵达耶敏摩西的台阶。一只混种流浪狗嗅着阿塔莉娅裙子的下摆。舒穆埃尔停下来抚摸它,狗舔了舔他的手,随后低着头、摇着尾巴跟在他们身后。

在这个设定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末至六十年代初的年代,耶敏摩西仍是一个贫穷的街区。低矮的石屋有瓦顶或平坦的平台;小院里有古老的土耳其水井,井口盖着铁盖,生锈的黄铜花盆里种着天竺葵、可食用的香草和芳香植物。铁栅窗后的房屋门窗紧闭,一片漆黑。唯一一盏苍白的路灯在路面洒下斑驳的黄色光影。舒穆埃尔和阿塔莉娅下行,朝欣嫩子谷周围的道路走去时,巷子里几乎只有那只流浪狗作伴。

他们的路线把他们带向这座分裂城市的边缘。阿塔莉娅穿着平底鞋,迅速向上攀行;舒穆埃尔则在狭窄陡峭的小路上竭力跟上。黑暗中,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他担心自己会跟丢她,在无人区附近迷路,暴露在敌方机枪阵地的火力之下。周围的地貌使这次私人出行无法与城市的政治地理分开——他们正走向一处可以眺望边界的观景点,而那道边界同时也是军事危险所在。

夜里各种声响让舒穆埃尔的身体更加吃力。一只蟋蟀鸣叫;水洼从石缝中积起,青蛙在其中应和;一只夜鸟,也许是猫头鹰,受惊后从他们头顶掠过。旧城城墙沿着小路投下阴暗而压迫的影子。一只豺狼从荒废的山谷中嚎叫,几只从不同方向应声;阿布图尔的狗吠叫起来,更远处也传来回应。舒穆埃尔精疲力竭、气喘吁吁,担心自己可能会哮喘发作,但最终并没有发作。厚围巾蹭着他的脖子和后颈,令他发痒,他仍继续向上攀行。

关闭的陵墓与交谈

到达山顶后,一名预备役军人挡住他们,不让他们进入一座名为大卫王之墓的建筑。朝圣者相信,一具由帷幕覆盖的古代棺椁中安放着大卫王的遗骨。这名身材矮胖、约四十五岁的士兵穿着厚军大衣,戴着羊毛帽,倚着一支旧捷克步枪,抽着雪茄。他告诉他们此处关闭了。阿塔莉娅问为什么,他回答说,规矩就是规矩。她问他还要站岗多久;他答说还要半小时,随后突然说道,谁也不明白任何事情。

阿塔莉娅没有回答,转身走向面朝东边无人区的铁栏杆。舒穆埃尔暂时留在士兵身边;士兵把雪茄烟蒂远远地弹了出去。一只萤火虫飞到与士兵头部齐高处,转弯向下落去,仍闪着光,仿佛拒绝死去。舒穆埃尔随后跟上阿塔莉娅。她查看四周,钻进石拱门下的深影里;拱门遮住了星空,也遮住了覆盖山头的狭长雾带。他们前来观看的那对情侣始终没有出现;士兵、边界和陵墓反而构成了这一幕的中心。

舒穆埃尔犹豫片刻,随后把一只胳膊搭在阿塔莉娅肩上。她没有推开他。她告诉他,他们还有半小时到一小时的时间;如果他确实有话要说,可以说,但要轻声。他开口时先指出,他们住在同一屋檐下已经两个多月,差不多了。他的问题并非只是他们是否同住一所房子——他试图弄明白两人之间的亲近意味着什么,以及自己能否盼望关系更进一步。

阿塔莉娅问他想说什么。舒穆埃尔回答说,他并不想说什么,只是在提问。她的回答既不是接受,也不是彻底拒绝——现在还不行,也许过一段时间可以,也许永远不行。她又说,他有时惹人怜爱,有时又令人厌烦。她允许他搂着自己,这一肢体上的许可与言语上的界限并存。他们的交谈让亲密真实存在,却仍悬而未决,没有承诺两人会发展成恋人。

不完整的黎明

六点左右,第一缕晨光开始在摩押山上闪耀。山脉的轮廓渐渐清晰,天空泛白,星星消失了。最终,那对约好从此处观看日出的情侣并不会出现——也可能根本就没有这样一对情侣。叙述保留了这两种可能,没有把阿塔莉娅的掩饰说辞证实为事实。那名老兵也已离岗,他站完了这一班岗,抽完了最后一支烟。

一阵刺骨的东风时来时去。阿塔莉娅请舒穆埃尔再等几分钟,随后叫他回家。他问她要做什么,她说自己会独自待一会儿,然后去上班。她握住他冻僵的手指,把其中两根放进嘴里片刻,忽然说,到时再看。这个小动作和含糊的话语并未消除她之前的保留,反而加深了不确定性。她让身体的温柔替自己说话,却仍不肯给出明确答复。

七点半,舒穆埃尔回到拉比埃尔巴兹巷尽头的住宅,饥渴交加,冻得浑身发僵。他吃了四大片抹奶酪的面包,喝了两杯热茶,接着上楼倒了杯伏特加,一口喝下,然后睡到中午。后来他洗了澡,前往那家匈牙利餐馆;这一次,他带上狐狸头手杖,手杖露出的牙齿仿佛在威胁整个耶路撒冷。因此,这趟旅程并未以两人共同观日出或一段有结果的恋情告终,而是以舒穆埃尔独自一人结束;他从寒冷中缓过来,回到日常生活。

这次出游表面上是为了观察另一对情侣,实际上却成了检验舒穆埃尔和阿塔莉娅彼此关系的机会。旅程中的种种情形不断挫败人们寻求确定性的愿望——月亮不圆满,陵墓关闭,预期中的情侣可能只是虚构,阿塔莉娅的回答也悬在可能与拒绝之间。城市的分界线和渐次到来的黎明构成场景的外部框架;一只胳膊搭上肩膀、几根手指被放入口中这一短暂接触,则呈现了其中最清晰、却仍含糊不明的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