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达尼昂被引见给米莱狄

三个火枪手

达达尼昂被引见给米莱狄,是一次决定性的社交会面——达达尼昂首次进入米莱狄的私人世界,而米莱狄也首次将他当作潜在的威胁、工具或敌人来观察。德·温特勋爵把这次会面说成是在达达尼昂饶过自己性命之后表达感激,但米莱狄隐藏的愤怒使这次引见变成一幕充满政治与情色危险的场景。达达尼昂因她的欢迎而欣喜离去,而读者却看到,她亲切的表面掩盖着对他出现的即时而猛烈的反应。

安排与场所

德·温特勋爵在与达达尼昂发生冲突后,把他妹妹的住址告诉了达达尼昂,并答应引见他。她住在王家广场六号;当时那里是时髦街区。德·温特勋爵同意八点钟来接达达尼昂。这次约会一直占据着达达尼昂的思绪,因为米莱狄早已神秘地出现在他生命中的种种事件里。他怀疑她同红衣主教黎塞留有关,担心她会认出自己就是梅恩与多佛遇到的那个男人,也明白她若知道自己与德·特雷维尔先生的友谊,就会把他视为国王事业的一员。然而,他又不可抗拒地被她吸引;正因为知道自己正在踏入一片不确定的领域,这种吸引反而使这次访问更加危险。 德·温特勋爵准时到达;阿托斯得知他要来,便退入另一间房。他发现达达尼昂独自一人,随后乘坐一辆由两匹优良马匹牵引的华丽马车带他前往王家广场。前往王家广场的旅程十分迅速,使这场会面在表面上像一次讲究礼仪的拜访,但其底层准备却具有策略性——达达尼昂想获取情报,米莱狄想了解他知道些什么,而德·温特勋爵并未意识到自己正把一个潜在的对手带进家中。

初次引见

米莱狄在一座极其奢华的宅邸中,以庄重礼仪接待达达尼昂。由于战争,大多数英国居民已经离开法兰西王国,或正在准备离开,但米莱狄一直大手笔装饰并维持自己的住所,这表明针对英国人的普遍措施并未限制她。德·温特勋爵引见达达尼昂时,同时强调了两人过去的敌对以及达达尼昂的克制——达达尼昂曾两次成为他的敌人,曾受他侮辱,却仍然掌握过他的性命而没有滥用这一优势。他请米莱狄,如果她对自己的姻亲兄长怀有感情,就应当向这个年轻人表示感谢。 这次引见立即造成了表象与现实之间的分裂。米莱狄微微皱眉;一片几乎无法察觉的阴云掠过她的额头,唇边浮现出一种奇特的微笑。达达尼昂注意到了这三个信号,几乎打了个寒战;德·温特勋爵却被她心爱的猴子分散了注意,什么也没有察觉。随后,米莱狄用一种异常甜美的声音回答,这声音与达达尼昂察觉到的恶意形成反差,并告诉他,他已经获得了她永远感激的权利。她的话语表达欢迎,但在她的言辞尚未掩饰之前,她的面容与身体已经泄露了敌意。 德·温特勋爵继续事无巨细地描述那场战斗。米莱狄极其专注地听着,但这番叙述显然令她不悦——血液涌上她的头部,她的小脚在长裙下不耐烦地移动。那场战斗似乎使达达尼昂处于恩人的位置,但米莱狄却把这个故事当成了一项令人不快的揭露。德·温特勋爵转身去斟西班牙葡萄酒时,达达尼昂从镜子里观察她,看见她确信无人注意自己后,表情变得几乎凶狠。她咬住手帕,以一个姻亲兄长完全没有察觉的动作,让隐秘的愤怒显露出来。

礼貌、探问与吸引

谈话变得更加愉快时,米莱狄解释说,德·温特勋爵是她的姻亲兄长,而非亲兄长。她曾嫁给德·温特家族的一位弟弟,那人去世后,她成了带着一个孩子的寡妇。若德·温特勋爵不结婚,这个孩子便是他的唯一继承人。这番解释提供了家族事实,却也加深了隐秘感——达达尼昂意识到,一层面纱遮掩着更深的事情,尽管他尚未能够穿透它。他还发现米莱狄是自己的同胞,因为她优雅而纯正地说着法语。 达达尼昂以殷勤的话语和忠贞的宣言回应,米莱狄则用亲切的微笑回应他朴素的示好。他离开客厅时,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人。这种反差是这一事件戏剧机制的核心——达达尼昂把礼貌理解为鼓励,而叙事早已教会读者把礼貌理解为表演。在楼梯上,他遇到米莱狄漂亮的女侍凯蒂;她轻轻擦过他的身体,深深脸红,并用甜美的声音道歉。达达尼昂立刻表示原谅,但他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米莱狄身上,因此没有意识到女侍那毫不含糊的爱慕。 第二天,达达尼昂再次前来,并受到更加热情的接待。德·温特勋爵不在时,米莱狄亲自主持晚会,询问达达尼昂来自何处、朋友是谁,以及他是否曾考虑投身红衣主教黎塞留麾下。达达尼昂想起自己的怀疑,谨慎作答。他没有透露自己的效忠对象,而是赞美红衣主教,并说如果自己认识的是德·卡瓦瓦先生而非德·特雷维尔先生,那么他就会加入红衣主教卫队,而不是国王卫队。米莱狄若无其事地改变了话题,询问他是否去过英格兰。她反复咬唇,显示出向一个拒绝暴露自己的年轻人盘问时所承受的压力。

重复会面与日益升级的危险

这次访问并未随着初次引见而结束。达达尼昂第二天又来,接着第三天也来;每一次,米莱狄都更加殷勤地接待他。反复的邀请把一次孤立的引见转变成一段逐渐发展的关系。每天晚上,他都会在前厅、走廊或楼梯上遇到凯蒂,却因沉浸于米莱狄而不理会她的坚持。于是,这个家庭中存在着两种难以解读的信号——凯蒂直接却被忽视的爱慕,以及米莱狄精心安排的欢迎;在这欢迎背后,达达尼昂已经观察到她的凶狠。 这次会面还确立了支配两人后来冲突的知识不平等。达达尼昂知道米莱狄可能属于红衣主教黎塞留的圈子,并担心她会认出自己过去在梅恩与多佛遇到的经历。米莱狄知道达达尼昂同德·特雷维尔先生和国王有关;她试探他是否可能效忠红衣主教,也对他讲述与德·温特勋爵交战的经过作出猛烈反应。他们的谈话看似亲密,却同时也是一次情报交换;在其中,每个人隐藏的都多于透露的。

叙事后果与意义

这次引见把社交恩宠同政治危险连接起来。德·温特勋爵本想向达达尼昂表示敬意并承认他的慷慨,但把他带进米莱狄的家中,也使这两个未来的敌人处在彼此触手可及的距离内。达达尼昂的吸引力使他容易受到自己所怀疑的女人影响,而米莱狄受控的举止则使她能够接近一个效忠国王、又与德·特雷维尔先生交好的男人;这个男人对她的计划构成威胁。 这场戏的决定性价值转变,是从表面上的感激转向隐藏的敌意,也是从浪漫许诺转向相互监视。米莱狄的宅邸成为一座剧场,在那里,动作比言语更真实——她的额头变得阴沉,她的脚因不耐烦而颤动,她的脸在镜中转为凶狠,而当达达尼昂避开她的问题时,她的嘴唇泄露出挫败。因此,这次引见并不只是一次相识的开始。它创造了达达尼昂后来卷入米莱狄事件所需的情感与策略条件,使吸引本身成为危险推进过程中的一种工具。

这次事件还受到一种持续存在的解释不稳定性的塑造。达达尼昂看到了足以不信任米莱狄的事情,却没有看到足以抵抗她的全部真相;他把她的微笑理解为善意,却忽略了凯蒂更清楚的爱慕;他把这次访问当作胜利,尽管读者已经目睹了米莱狄的敌意。这次会面的重要性,就在于所看见、所理解与被刻意隐藏之物之间的差距。米莱狄以女主人和敌手的双重身份进入故事,而达达尼昂则以客人和未来对手的双重身份进入她的宅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