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莱狄受审
三个火枪手米莱狄受审是决定性的审判场景——一群私人控告者将米莱狄置于临时法庭之前,迫使夏洛特·巴克松、拉费尔伯爵夫人和谢菲尔德男爵夫人的隐秘经历公开。其意义在于正式法律与复仇的冲突——阿托斯坚持必须审判米莱狄,而不能暗杀她;然而聚集起来的审判者既没有得到承认的法庭,也没有逮捕令或公共权力。因此,这一场景将正义呈现为道德清算与危险的私人暴力,证词、可见的身体证据和往日的悲痛共同促成了死刑判决。
临时法庭与被告
当米莱狄冲到门口,却发现达达尼昂、波尔多斯、阿拉密斯、温特勋爵和红斗篷男子正在等她时,阿托斯建立起了这个法庭。达达尼昂因为害怕她逃走而拔出手枪,但阿托斯抬手命令他收起手枪,并宣布这个女人必须受审,而不能遭到暗杀。这一命令赋予了这次遭遇以司法形式。四名仆人守住门窗,屋内的人则分别承担审判者、证人和控告者的角色。
随后,阿托斯通过一连串曾经掩盖她过去的名字确认囚犯身份——夏洛特·巴克松,最初被称为拉费尔伯爵夫人,后来又称为温特夫人、谢菲尔德男爵夫人。米莱狄承认这些身份都属于自己,但她的恐惧表明,身份确认本身已经成为一种武器。这个法庭控告的并不只是一个政治代理人;它剥去了米莱狄借以穿行于贵族、宗教和犯罪世界之间的种种化名。
对米莱狄的控罪
达达尼昂被指示首先提出控告。他在上帝和人类面前控告米莱狄毒死康斯坦丝·博纳瑟;康斯坦丝·博纳瑟于前一晚去世。波尔多斯和阿拉密斯共同确认这项控告,将达达尼昂的私人悲痛与怀疑转化为集体证词。这项控罪使康斯坦丝·博纳瑟之死成为审判核心,也使米莱狄不仅要为政治阴谋负责,还要为摧毁一段亲密关系负责。
温特勋爵接着控告米莱狄导致白金汉公爵遇刺。他解释说,达达尼昂的警告信促使他逮捕米莱狄,并将她交给一名忠诚仆人看管;但她腐化了这名仆人,把一把匕首放进他的手中,使他杀死了白金汉公爵。这一揭露令在场所有人震惊,因为此前整个团体并不知道白金汉公爵遇刺的真相。温特勋爵补充说,费尔顿或许已经在用自己的生命为这桩罪行付出代价,从而将米莱狄的操纵与她所利用之人即将遭受的后果联系起来。
温特勋爵还回忆起自己兄弟的死亡——他的兄弟曾立米莱狄为继承人,并在一种奇怪的疾病发作后三小时内去世,尸体上留下青紫色痕迹。他追问米莱狄的丈夫是如何死亡的,使控诉范围超越了眼前最突出的两起谋杀。证词暗示出一种反复出现的模式——婚姻、继承、亲密关系和毒药不再是保护人的事物,而成为毁灭人的工具。
阿托斯、百合花烙印与刽子手
阿托斯提出了最具个人色彩的控告。他宣布,米莱狄还是少女时,自己便违背家人意愿娶了她,把财富和姓名都给了她,后来却发现她左肩上带有百合花烙印。米莱狄撕裂的睡衣露出这一烙印时,达达尼昂已经见过它;但阿托斯的证词赋予这一可见标记完整的来历与道德力量。它表明米莱狄曾经受到定罪和烙印,同时也唤起了阿托斯通过亲密背叛得知她秘密的经历。
米莱狄反驳说,既找不到宣判该判决的法庭,也找不到执行判决的刽子手。她的质问短暂地攻击了审判程序的合法性以及烙印作为证据的依据。就在这时,红斗篷男子上前,声称自己有权作答。他自称里尔的刽子手,并说米莱狄本人认识他。
刽子手讲述说,米莱狄曾是泰普尔马尔本笃会修道院里一名美丽的年轻修女。他描述了她诱惑一名年轻神父、随后造成的毁灭以及施加的惩罚。神父的兄弟代替他承担责任,返回里尔;得知判决后,他在监狱中上吊自杀。兄弟的身份得到证实后,刽子手获释;他说,米莱狄的行为正是使她被烙印的罪行。百合花烙印因此不再只是皮肤上的标记,而成为一连串诱惑、控告、替罪、囚禁与自杀经历遗留下来的铭文。
判决与法外私刑式正义
阿托斯询问每一名控告者要求什么惩罚。达达尼昂要求处死她。温特勋爵要求处死她。波尔多斯和阿拉密斯既充当证人,也充当审判者,用空洞的声音宣判同样的刑罚。一致性使米莱狄无法通过意见分歧、程序疑点或相互竞争的证词寻找出路。她累积起来的身份和被指控的罪行被汇聚成一个判决。
阿托斯以夏洛特·巴克松、拉费尔伯爵夫人和温特夫人之名称呼她,随后宣布她的罪行已经使尘世之人疲惫,也使天堂中的上帝厌倦。他叫她祈祷,因为她已经被定罪,而且将要死去。这种语言将宗教审判与人间惩罚结合起来,但这一场景始终处于普通法庭之外。阿托斯的权威来自他的个人经历、对聚集者的指挥,以及他们共同展示的证据分量,而不是来自国王、红衣主教或既定的法律机构。
米莱狄起初以恐惧、哀求和自我辩护的方式反抗,但判决宣告后,她的力量便崩溃了。她被带出小屋,其他人跟在她身后,只留下破碎的窗户、敞开的门和冒烟的灯,作为这个法庭遗留的迹象。这一画面营造出一种冷峻而封闭的氛围——私人法庭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却没有恢复由公共法庭象征的正常秩序。
后果与叙事意义
这场审判将此前的若干揭露集中到一个回溯性结构中。阿托斯讲述那名娶了出身不明的美丽少女的年轻贵族、后来发现百合花烙印的故事;米莱狄本人讲述遭受迫害和烙印的经历;刽子手则提供证词。这些叙述的可靠程度并不相同。阿托斯是在饮酒之后回忆往事,第二天早晨又有所隐瞒;米莱狄向费尔顿把自己塑造成男性暴行的无辜受害者;刽子手则以烙印本身为依据,提供了一段直接的反向历史。这场审判的力量来自这些叙事的碰撞——一个被隐藏的过去并非只被讲述一次,而是要与多名证人及其后果相互检验。
米莱狄的身体是这个法庭最醒目的档案。百合花烙印隐藏在衣物之下,偶然被发现,起初只是令达达尼昂震惊的秘密。审判期间,它成为证据、惩罚标记,也是私人记忆与制度暴力相遇的所在。米莱狄曾试图把软弱、美貌、不断变化的表情和精心控制的自我呈现转化为逃脱工具;这场审判则以一种无法通过争辩抹去的标记回应这些表演形式。然而,这个法庭也复制了它所谴责的暴力。男人们没有经过公共法律程序,便捆绑、审判并判处一个女人死刑,声称是在捍卫正义,实际上却在实施复仇。
场景并未以法律上的恢复名誉结束,而是以实际拘押结束。里尔的刽子手在河岸靠近米莱狄,捆住她的手脚。她称这些男人为懦夫,并警告说,如果没有人救她,她将得到复仇。阿托斯甚至否定她作为普通女人的资格,称她是从地狱逃出的恶魔,并宣布要把她送回那里。因此,这场审判将故事的意义从不确定的追捕转变为不可逆转的定罪——米莱狄隐藏的名字已经曝光,控罪已经得到确认,私人判决也已经转入刽子手的拘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