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德波尔

乔林吉

基德波尔既是一处港口街区,也是被加尔各答酒店酒吧排斥的女性的去处。小说将它描绘成各大洲与各族群相遇之地,同时也是一套限制性劳动制度的终点——从英格兰招募来的女性年轻时或许受到重视,但当她们年长、结婚,或境况发生变化而不再为酒店所接受时,便会遭到抛弃。这里的人口流动史并非单纯体现了多元交融。在船只与工人往来的背后,留存着人们被锁链押送到加尔各答的记忆,也留存着他们的后代仍被隔绝在这座城市社会主流之外的现实。

港口航线与变迁中的城市

霍布斯将基德波尔置于更悠久的海上历史之中。他解释说,苏伊士运河修建以前,最富冒险精神的旅行者会绕过好望角,乘船抵达加尔各答。由于没有酒店可住,他们便在昌德帕尔河坛的驳船上过夜。他的叙述让人想起这座城市如何因远方来客的到来而形成,同时也清楚表明,旅行与相遇并不意味着人们享有平等的机会或地位。

港口较近代的历史与酒吧女招待的流动息息相关。酒店出钱从英格兰接来女性,但她们可能被提供更高报酬的其他场所招揽;随着年岁增长、眼中的青春光彩消退,她们又会遭到抛弃。有些女性前往基德波尔之前,还改过衣裙。码头被描绘成一个交汇之地,非洲、亚洲与欧洲仿佛在此融为一体,英国人与非洲人并肩而立。然而,彼此接近的画面并未抹去人们来到这里时境遇的巨大差异。

女招待的去处

对于被更负盛名的酒店排斥的女性而言,基德波尔成了一处切实可行的避身之所。西尔弗顿回忆说,先前有两名年长女性骗过了两家乔林希路一带的酒店,随后在基德波尔开了一家店,而没有返回英格兰。如果酒店支付她们的返程旅费以及合约规定的补偿,就会承担大笔费用;这些女性最终没有回去。她们的选择使港口街区成为前雇员谋生之地,让她们得以脱离那个曾招募她们、后来又将她们拒之门外的酒店体系。

西尔弗顿对简·格雷的回应也体现了同一道界限。与罗伯特·亚当结婚后,简又秘密寻求酒吧女招待的工作,并表示只有在下午不被关起来、不在酒店用餐、下班后可以回家的情况下,她才愿意接受这份工作。西尔弗顿拒绝了——在他看来,已婚女性做女招待不仅他无法接受,加尔各答其他所有酒店也都无法接受。他让她去基德波尔。简提出的条件,表达了她希望在谋生的同时保有日常独立;而这番拒绝则使基德波尔成为规定好的替代去处,专供身份已不符合酒店规矩的人前往。罗伯特·亚当徒劳地推销货物,疲惫不堪,也不得不面对这桩婚姻带来的社会后果。因此,这片街区仿佛就在体面酒店的背后,成为其遭拒员工被要求前往的地方。

奴隶制与迁徙的遗存

这处港口的历史远早于酒店雇员的生涯。霍布斯回忆说,直到上世纪中叶,加尔各答仍有人被买卖。英国的贵妇与绅士,以及当地贵族,都从穆尔吉哈塔买来男孩和女孩,带回家中。当被奴役者逃跑时,他们的主人便在报纸上刊登悬赏广告。这个细节表明,这座城市的家庭生活也属于其公共贸易史的一部分——奴役并非远离那些从中获利者的家宅。

后来,罗茜向威廉讲述了与此相关的家族历史。她说,她的祖先在十九世纪初被人从非洲海岸掳走,脚踝戴着镣铐,在昌德帕尔河坛被押上岸,随后在穆尔吉哈塔被卖掉,每人二十五卢比。后来,一项法律解放了被奴役者,但自由并未给他们提供新家,也没有为他们开辟离去的道路。他们留在加尔各答,许多人还采用了昔日主人的姓氏;与迪克森、莎士比亚等姓氏相关的被奴役者后代,继续带着这些姓氏生活在这座城市的贫民窟里。罗茜说,尽管历经数代艰辛与动荡,这个非洲裔社群仍未融入本地社会主流。她的叙述揭示了这座城市港口历史延续至今的人类后果,不过并未指出她的家族住在基德波尔本身。

街区的意义

基德波尔汇集了两段被酒店光鲜的公众形象隔绝在外的历史——女性作为输入劳动力的流转,以及被迫迁徙的非洲奴隶及其留在加尔各答的后代。就女招待而言,通往这片街区的路径遵循着一个清晰的过程——招募、争夺劳工、排斥,以及受限的出路。至于罗茜的祖先,迁徙始于囚禁,其影响则通过姓氏、贫困与社会隔离延续数代。

因此,基德波尔不仅是乔林希路一带的对照性背景。它标示着酒店就业承诺终止之处的社会边界;而它的码头及周边历史则表明,加尔各答的财富与多元面貌是如何由不平等的迁徙形式塑造的。人们可能出于自愿、经济所迫,或身戴锁链来到那里;这座城市的各种历史在此相遇,却不能彼此混为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