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格利河

乔林吉

胡格利河为加尔各答提供了一个抵达与离开的地点;但在小说中,它也汇聚了那些仿佛被这座城市的当下抛在身后的历史。停泊在河中的船只带来旅行者、水手;在这座城市更漫长的历史中,也带来被强行运来的人。与此同时,居民在河岸寻求宗教上的洁净,或看着夜色渐渐笼罩街道。这条河将这些不同的生活联结起来,却没有将它们混为一谈——它既是一条劳作的航路,也是一处记忆中的港湾,还是一个供人沉思的地方。

港口、抵达与城市的起源

乔布·查诺克的故事将这条河带入城市对往昔的记忆——一个风雨交加的日子,他的船停泊在胡格利河岸边。他精疲力竭,又屡遭厄运,却找不到酒店——苏塔努蒂和胡格利地区的人们甚至没听说过这种地方。他只得像几代旅行者那样,尽可能寻找任何可以栖身的地方。这段叙述赋予这种缺失以意义。加尔各答后来兴起的酒店业及其作为旅行目的地的声誉,与一个连从河上抵达的重要人物都找不到专门住处的时代形成对照。

这段叙述将这种对照延伸至不断变迁的时代。许多其他外国人也在加尔各答上岸,但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座城市仍没有接待访客的酒店。酒馆却日渐增多,而非酒店。威廉称酒馆是无家可归的水手寻欢作乐的地方;这些水手把船停泊在胡格利河后,便到酒馆里寻乐。因此,这条河将海上抵达与城市的夜间社交生活联系起来——一艘船可以把水手带到加尔各答,但接待他们的不是成熟的住宿业网络,而是城里的酒馆。在这段叙述中,酒店是在一段早已挤满旅行者和漂泊人生的历史中迟迟出现的。

不平等历史中的通道

胡格利河的海上交通联系,与加尔各答黑暗的人口贩卖历史并存。霍布斯与萨瑟兰交谈时回忆,直到19世纪中叶,城里仍有人口买卖。英国人和当地贵族成员从穆尔吉加塔购买男孩和女孩,带回家中;若有人逃跑,主人可能会在报纸上刊登悬赏。因此,这座城市关于船只和抵达的河流历史,也属于一座人口流动并非总出于自愿的城市。

罗茜为这段历史讲述了一个家族故事,也说明了它延续至今的后果。她告诉威廉,她的祖先于19世纪初从非洲海岸而来,被套上镣铐押送至钱德帕尔河坛上岸,随后在穆尔吉加塔以每人二十五卢比的价格被卖掉。一项法律解放了奴隶之后,他们仍留在加尔各答,却无处可去;其中一些人沿用了昔日主人的姓氏。罗茜解释说,这个由那些非洲人繁衍而来的群体,尽管历经数代苦难与匮乏,仍与本地社会主流隔绝。她的讲述并未将这条河简化为逃离或交换的象征。港湾连接远方的交通,与将她的祖先强行带到这座城市的暴力,以及法律解放后仍然持续的社会排斥,密不可分。

仪式之水与酒店的日常生活

在宗教仪式的场景中,这条河被称为恒河,成为日常劳作与净化希望相互衡量的地方。尼蒂亚哈里·巴塔查里亚邀请叙述者黎明时与他同去;那时,数百男女正在沐浴,洗去自己的罪孽。他说,领班拉姆·辛格早已沐浴完毕,正跪地祈祷。因此,河岸不只是船只抵达的记忆门槛,也是酒店工作人员日常节奏的一部分。

尼蒂亚哈里本人的讲述,尤其鲜明地呈现了仪式与劳作之间的反差。他相信,每天沐浴能让自己在整日检查沾污的床单之后,仍可以继续整理枕头;也能让他即使觉得自己一生沉浸在罪孽之中,依然抬得起头。然而,他并不把洁净完全留在河边。萨蒂亚孙达尔·博斯开玩笑说,尼蒂亚哈里会用罐子把水带回来,在酒店前面洒一些,然后从后门进去,一边低声祈祷,一边把更多的水洒在一堆枕头和床单上。这个玩笑在将仪式带入酒店的工作空间时,仍保留了仪式的庄严。后来,尼蒂亚哈里下楼去沐浴,途中唱着赞颂卡莉的歌;此时,他的信仰再次与实际劳作的重担并置,而他相信沐浴能帮助自己忍受这种重担。

凝望与追忆之地

这条河也提供了一个较为宁静的间隙,让人暂时摆脱家庭和工作强加的角色。阿宁多·帕克拉希说,他打算开车去河岸;他的父母则以为他要陪客户游览城市。他喜欢看夜幕降临加尔各答,并把这座城市骤然焕发的光彩比作从锁着的抽屉里取出的珠宝。水边成为一个重新观看这座城市的眺望点,而不只是因公穿行之处。

在这些场景中,胡格利河连接着时间尺度迥异的事物——查诺克的到来、水手往来、奴役历史、反复进行的黎明沐浴,以及一个男人私下的夜间驾车出行。小说没有将这些历史归结为单一含义。相反,这条河不断变化的用途展现出一座由抵达与离去构成的加尔各答;它的河岸既是通往城市的公共航路,也提供了片刻时光,让居民得以寻求栖身之所、身心洁净,或眺望日常职责之外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