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森斯
人造小人帕森斯是一位与皇家学会有关联的生物学家,他体现了机构科学在追查伯德利普博士飞艇时所表现出的自信与局限。他想弄清飞艇引擎的原理,并使其秘密能够供科学研究;然而,在汉普斯特德荒野,眼前的景象却是一艘星际飞船、一具复活的尸体、一颗无身躯的头颅,以及他赖以维持权威的种种区分的崩塌。
身份与机构立场
帕森斯把陌生现象视为有待分类、测量和纳入机构管控的问题。在与兰登·圣艾夫斯交谈时,他把伯德利普博士看作一位沉迷思辨的神秘主义者,而非本可以造出飞艇永动机的实干工程师。伯德利普博士关于伦敦雾气的著述,以及关于能够显现时间连续层次的眼镜的论述,在帕森斯看来,说明其心思转向了理论与诗歌,而非实用机械。帕森斯愿意承认伯德利普博士的天才,但前提是把这种天才与他想要弄清的工程成就分开。
这一区分符合皇家学会的利益。帕森斯说,学会想要了解飞艇及其技术意义,同时斥责伯德利普博士寻觅谜团是在做无益的迂回之事。他力劝圣艾夫斯说服杰明街的玩具匠威廉·基布尔与他们合作。他暗示,如果基布尔分享自己的知识,学会或许会重新评估圣艾夫斯的科学操守。帕森斯把这一请求说成不偏不倚的探究,尽管他也明确表示,机构声誉以及接触引擎的机会都岌岌可危。
他对希洛周围宗教运动的看法同样斩钉截铁。帕森斯警告圣艾夫斯注意他认为宗教狂热主义带来的危险,并把邪教对伯德利博士飞行器及其所谓圣物的兴趣描述为对科学的威胁。由希洛带领的人群出现在俱乐部下方时,帕森斯把他们的到来视为迫切需要科学介入的明证。他担心的不只是好奇心——他害怕飞艇会遭到摧毁、被改成圣殿,或是在皇家学会检查之前就消失。
飞艇与专业知识的局限
帕森斯认为伯德利博士的飞艇正在下降,可能很快就会抵达大伦敦。他从实际角度阐明危险——飞艇可能坠入郊区并燃起大火,也可能落入大西洋,在风暴中支离破碎。他说,学会的数学家已经计算出飞艇会在伦敦地区着陆。然而,这些计算无法告诉他飞艇到来意味着什么;这个问题迫使他面对自己通常会排斥的那种不确定性。
在帕森斯看来,圣艾夫斯不愿让基布尔参与学会的调查,显得不合情理。他把这位科学家的迟疑说成理性上的失败,尽管圣艾夫斯认为学会的要求出于自身利益,并拒绝作出超出自己掌控范围的承诺。圣艾夫斯只答应去和基布尔谈谈,试探他是否愿意合作;如果基布尔拒绝,事情就到此为止。帕森斯认为这种安排合理,但圣艾夫斯私下明白,机构最想要的终究是那台引擎。相比之下,伯德利博士对真相的追寻无法简化为图表,尽管他漫无定向的旅程已经把他带回家。
这种反差一路延续到汉普斯特德荒野。普拉特洛街事件失败后,帕森斯清晨来到鲍尔斯船长的店铺,砰砰敲门,差点就发现了威廉·基布尔的下落。他报告说,有人在利默里克上空看见飞艇;它沿着爱尔兰西海岸飞行,绕出一个似乎正朝伦敦而来的环形航线。对圣艾夫斯和筋疲力尽的同伴来说,这消息与其说是解决办法,不如说又添了一桩麻烦;尽管如此,对伯德利博士即将到来的期待,还是成了众人错综复杂的事务汇聚的焦点。
汉普斯特德荒野上的皇家学会
飞艇预计抵达时,汉普斯特德挤满了被即将到来的奇观和周边嘉年华般混乱场面吸引来的人。皇家学会在草地上划出一块用绳索围起的长方形区域,并摆上草坪椅。帕森斯戴着撒粉假发,隔着一叠文件向同事高声喊话,但人群的喧嚷淹没了他的声音。聚集而来的科学家们始终盯着星空,仿佛严谨的观察能够遏制混乱。
帕森斯试图像仔细观察科学仪器那样解读周围的气象。他朝每个方向各走十步,谈论盛行风,并推测山谷里的暖空气可能会把飞艇推向钦福德或索斯盖特。他把风的诡谲比作牙齿,接着又想象,人们可以像解读身体内的气体及其消化线索那样,解读风的习性。他一次又一次查看怀表。这个细节使他的方法既认真又滑稽——面对规模庞大、无法预测的到来,他仍在运动中寻找模式,在时间中寻求规律。
他厌恶那些旁观者,厌恶他们的叫喊、歌唱和醉酒,并把伦敦人如此大批出门归咎于希洛的末世传单。在他看来,这位传教士是个江湖骗子,他的公开表演让人们分心,无法关注一件具有科学意义的大事。希洛散乱地提及地狱之火、号角、天使和星辰中的生物,在帕森斯听来都是语无伦次的胡言乱语。尽管在更平静的情形下,最后这一类话题或许会引起他的兴趣,但他无法把确有谜团的可能性与宣扬谜团时的混乱分开。
无法分类的异常现象
月亮前短暂掠过一个模糊的身影,随即消失;帕森斯断定那是一只蝙蝠,并以其夜间觅食和消化效率解释它为何出现。他这种迅速的确信很有代表性——只要能把不确定性归入熟悉的类别,它就不会持续太久。但天空中没有飞艇的踪影,希洛则继续在下方表演。老人举起一个立方体给人群看,帕森斯却无法在黑暗中看清里面装着什么。
接下来的情景击溃了皇家学会严阵以待的姿态。希洛突然向前扑倒,一个戴宽檐帽的奔跑男子一把夺过立方体,朝科学家们冲来。一个发光物体从天而降,那陌生人带着它冲到众人跟前时,帕森斯困惑地大叫起来。陌生人砸碎了玻璃立方体,里面装着一个咔嗒作响的物体,随后扬长而去,无人追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向了那艘从星空坠落、通体发光的球状飞船。帕森斯从逃跑的男子望向逼近的星际飞船,接着看见一颗腐朽的头颅滚到脚边停下。它的颌骨咔嗒合了一下,随后便不动了。他再也说不出理论,只能露出未说完的惊愕神情。
后来,人群聚集在着陆的飞行器周围时,一只成群出没的食尸鬼抱着基布尔机关箱朝帕森斯走来。帕森斯退后一步,懊恼自己已经处理掉先前拿到的那颗被砍下的头颅;他猜想这生物是不是想要那颗头颅,又或者盒子里装着别的同样无法解释的东西。食尸鬼从他身边经过,把盒子带向吊舱。即便如此,盒子里传出的喋喋不休的声音也没有给帕森斯提供任何可用的解释。盒子已经成了一件迫人关注、却无法归入他带到荒野上的那些类别的东西。
死者与帕森斯的结局
伯德利博士仍以骷髅之躯被绑在吊舱上;当他松开握着方向盘的手,从绳索中挣脱时,帕森斯凝视着这具刚刚活动起来的尸体。尸体朝基布尔机关箱移动时,他一直注视着它,生物学家催促它开口说话。尸体倒在椅子上,死了过去。这场失败的交流浓缩了帕森斯的困境——他的科学冲动仍在,但眼前的存在无法回答那些能使它变得可理解的问题。
飞艇消失、残骸也被运走后,帕森斯跨坐在软垫椅子的扶手上,坐在毫无反应的尸体旁边。他向尸体谈论绵羊以及它们产生的大量甲烷,并解释这种气体易燃。圣艾夫斯温和地指出,尸体似乎睡着了。帕森斯开始提起尸体的眼睛,随后注意到圣艾夫斯手臂下的释放绿气的基布尔箱,便问他打不打算在这里打开它。听圣艾夫斯说不会时,他松了口气。这份谨慎是一个细微却意味深长的调整——又面对一件无法解释的物品后,帕森斯意识到,再打开一件或许也不会增进他的理解。
帕森斯接着问,这一夜是否显得格外多死人和断头。他是在证据已经层层堆积到眼前之后才提出这个问题,而非事先发问;他头一回说出了事情的诡异之处,而不是把它解释掉。希洛拿着马赛橡胶头弹射装置出现,脸朝下摔倒,随后一动不动地躺着,那装置则在他身下噗噗作响。帕森斯看着它旋转着滑远,然后缓缓走入黑暗,朝汉普斯特德方向而去,身形摇摆,像一艘失去舵的船。他的科学语言并未消失,但这一夜让他失去了能够驾驭所见一切的框架。
叙事作用
帕森斯并未被塑造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他对飞艇下降及其到来所带来危险的担忧合乎实际,他对观察的坚持也一以贯之,并非装模作样。喜剧效果源自这种能力与他所遭遇的事件之间的不匹配。他能够计算风向、追踪时间、讲解动物消化,却无法用这些知识解释一颗死者的头颅、一具行走的骷髅或一艘星际飞船。
他与圣艾夫斯的对话也揭示了帕森斯划定的科学机构边界。他把伯德利博士的思辨著述和希洛的宗教主张视为不可靠之言,却希望为皇家学会取得基布尔的引擎。因此,他判定知识是否正当的标准,不仅受方法影响,也受机构想要占有并研究什么的影响。到了汉普斯特德,这条边界显得摇摇欲坠——非凡之物不会等着皇家学会批准才出现;帕森斯最后与沉默尸体相伴的画面,也让他的权威不再像是一个结论,而成了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