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钟人
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从未有过的样子敲钟人是一名没有姓名的精神病院患者,人们记得他在圣诞礼拜时挥舞着擦拭明亮的钟铃,将它们举过人群。他的角色虽小,却令人印象深刻——他等待牧师示意,然后敲响钟铃,宣告圣诞剧开始。他突然消失,使这一熟悉的仪式变成了恐惧与未解疑问的来源。在成年叙述者的回忆中,消失的钟声,以及水塘底部可能出现的一口钟,成了他可能遭遇何事的仅有迹象。
身份与在医院中的位置
叙述没有透露敲钟人的个人姓名;人们通过他的钟铃,以及他在医院一项定期举行的仪式中担任的角色来辨认他。他是叙述者童年时在这所机构里记得的一名患者,叙述者也在那里长大。文中细节没有交代他的诊断、入院前的经历,或他在那里住了多久。他的身份来自一个反复出现的公开举动——安静地坐在会众中,随后在牧师点头时起身敲钟。
这一角色出现在一个拥挤而多元的医院群体之中。圣诞礼拜在一间挤满患者的体育馆里举行,甚至有人挂在墙上的肋木架上。会众以掌声和热烈的反应回应礼拜,气氛喧闹而热烈。与之形成对照的是,敲钟人专注而静默,因此格外引人注目。他等待提示,而非主导仪式;人群短暂的安静,则让他的钟声发挥了明确作用——示意圣诞剧可以开始。
圣诞仪式
敲钟人的钟铃为这场仪式擦拭得锃亮,他将它们高高挥过会众的头顶。正坐在他下方的人捂住耳朵并躲闪。这一动作既是对响亮声音的实际反应,也构成了场景中充满动感的一部分——钟声越过人群传开,离得最近的人则本能地缩身防备。钟声标示出场景转换后,一年一度的演出便开始了。
演出由患者担纲,每年轮到不同的病区出演。演出结果难以预料。扮演玛利亚的演员可能癫痫发作,倒进马槽;一只动物可能把另一只撞进布景;牧羊人也可能挥舞手杖打起来。另一次,扮演一位东方三博士的演员举止猥亵,引来人群鼓掌。叙述者将这些意外与患者的表演能力一同记在心里,并没有把它们当作敲钟人导致或指挥这些事情的证据。他的作用更为具体——他发出信号,开启一场戏剧演出,而秩序与混乱在其中反复交会。
就连马槽也使场景中熟悉的宗教意象变得复杂。马槽是一张装饰着冷杉枝的婴儿床,躺在里面的耶稣身患重度残疾。敲钟人仪式性的钟声,属于一场由患者演出、并受机构现实塑造的剧目。这项仪式并未消除那些现实;它只是让会众暂时围绕着这些现实聚在一起。
消失与相互矛盾的说法
有一天,敲钟人就这样不见了。叙述者上学路上,再也听不到那熟悉的钟声。他扫视四周,在医院寻常的嘈杂声和风声中侧耳倾听,试图分辨一口并不存在的钟。他感到不安,正是因为那声音曾是日常生活中反复出现的一部分。他连续几天都在听,却什么也没听见。
他问父亲敲钟人去了哪里,父亲只说那名患者必须暂时留在自己的病区。叙述者问他出了什么事,父亲说没什么特别的;叙述者请求去探望,父亲也拒绝了。几天后,一名推餐车的人告诉叙述者,敲钟人打倒了一名护理人员,还用一口钟造成了危及生命的伤势。这个说法事态严重,但那人没有更多细节。他预言,敲钟人近期不会再露面。
叙述者继续追问,但父亲以职业保密义务为由不肯透露。他的兄长们提出互不相容的猜测——敲钟人逃走后又被抓了回来,或者他已经死了。没有人证实任何一种说法。叙述者无意中听到一通谈及加强安保的电话,而父亲也到基尔的部里去了几天。这些细节加深了严重事件已经发生的感觉,却没有确定那名患者的命运,也没有解释采取安保措施的原因。
大人们不肯透露消息,传言又给出不同说法,孩子于是把失踪事件想象得愈发暴烈——敲钟人打倒护理人员,遭人制服并被夺去钟铃,随后从窗户逃入夜色之中。他甚至想象那人会来敲家里的露台门。这些都是叙述者的设想,并非已经证实的事件。这一区别至关重要——他知道的只有那起严重袭击的说法,以及敲钟人不见了这一事实;其余部分,都是想象在沉默中铺展开来。
水塘与未解的结尾
第二年夏天,叙述者在镜池钓刺鱼。镜池是医院附近一处林木环绕的水塘。他用线绑上一条蚯蚓,等鱼咬住后,再试着把它从水里提起来。他俯卧在地,头靠近水面时,深处水草间有一点金属光亮映入眼帘。他以为那是一口钟。云移到太阳前方,那一点闪光便消失了。
这个影像为敲钟人留下了一条可能的踪迹,却无法证明他后来遭遇了什么。叙述者没有捞起那件东西,没有证实它是患者的钟铃之一,也没有查明敲钟人究竟逃走、遭到拘禁,还是已经死去。他再也没有见过敲钟人。从熟悉的钟声,到无法解释的消失,再到暗水之下转瞬即逝的微光,这一连串经历赋予了失踪事件某种形状,却没有揭开谜底。
叙事意义
敲钟人的故事,是通过孩子能够观察到的事情,以及别人不肯告诉他的事情讲述的。一年一度的仪式让这名患者以共同活动参与者的身份出现在人们眼前;他的消失随后揭示,孩子对患者被带离医院背后的种种机构解释知之甚少。父亲的保密义务挡住了叙述者想知道的信息,而传言和想象的场景填补了空白,却没有解开谜团。
反复出现的钟声也把公开仪式与私下的不确定性联系起来。圣诞礼拜时,钟声是演出即将开始的可靠信号。敲钟人消失后,叙述者倾听这一信号,听到的却只有沉默。镜池里那口可能存在的钟,又以转瞬即逝的视觉印象带回了钟声,却仍然遥不可及。因此,敲钟人在叙事中并非一个有充分记载的传记人物,而是一个被记住的人物;他的角色、消失以及未能确定的踪迹,展现了童年熟悉感与了解周围患者遭遇之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