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伯莉
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从未有过的样子金伯莉是精神病院的一名患者,出现在叙述者对父亲四十岁生日庆祝活动的叙述中。儿童叙述者以令人不安的细节描写她的身体,但这一场景也将这种目光与赫尔曼努力教导儿子们不要只看表面差异的做法形成对照。她钩织的礼物,以及她在家庭花园中的安静身影,使她不只是一个匆匆带过的观察对象;与此同时,叙述对她的讲述有诸多局限,这一点也十分明显。
身份与家庭聚会中的位置
叙述者的父亲有个惯例——每逢生日咖啡聚会,都会邀请同样四名精神病院患者——玛格丽特、路德维希、迪特马尔和金伯莉。他的妻子希望能邀请更多宾客,但他拒绝邀请邻居和其他熟人;这些患者是他唯一接纳为生日宾客的人。因此,金伯莉走进这个家,并非偶然来访,而是赫尔曼作出的选择所构成的一项反复举行的社交仪式的一部分。 聚会包括咖啡和蛋糕、礼物、生日歌,以及在花园里消磨时光。这种寻常的家庭环境让金伯莉身处家人之间,而非远离家人的医院里;不过,叙述者的回忆一再表明,他很难不紧盯着她的外貌看。
外貌与孩子的目光
叙述者记得,金伯莉的头上有凹陷和凸起,每次见到她时,这些地方似乎都不一样。他描写她凌乱的头发、额头上鲜红且结着痂的肿块、太阳穴处看起来很薄的皮肤,以及略微浑浊、稍有斜视的眼睛。这番描写从观察越界成令人不安的幻想——他想象自己用手指戳穿她太阳穴上如同薄膜的皮肤,就像戳破一罐未开封能多益榛子巧克力酱的铝箔封口。他还把她的整体外貌比作摇摇欲坠、仿佛即将融化的东西。 这些是叙述者童年时的印象,并非对金伯莉的医学描述。描写如此强烈,显示他的注意力多么容易将身体差异变成奇观。这段文字几乎没有让人得以了解金伯莉自己的想法或感受,因此,孩子生动的想象与她未被记录的真实经历之间的距离,也成为呈现她的方式之一。
赫尔曼的教导与金伯莉的礼物
庆祝活动开始前,叙述者的二哥说,他不想再坐在金伯莉旁边,因为她在他看来很奇怪。赫尔曼反驳了这种判断——他告诉儿子,只要仔细看,就能发现她很漂亮。这是他反复教导儿子如何看待患者的一部分;他认为,脸上极其细微的变化就能让五官显得错位。他通过抬起自己的鼻子、拉下眼皮,或稍稍斗起眼睛并歪着头来演示。他还回忆说,自己见过患者熟睡时的样子——他们放松地安静呼吸,脸上的神情与白天截然不同。 金伯莉的礼物让这番教导在生日聚会中有了具体体现。她带来一条钩织的香肠,上面缝着两颗纽扣。有人问她这代表什么动物时,她迟疑地说是蛇。赫尔曼热情洋溢地回应,说这件东西会派上用场,还值得占据一个光荣的位置。他的赞扬与叙述者记忆中自己收到礼物时得到的冷淡反应形成对照,也与叙述者长兄对患者手工礼物的贬低相映照。这种对比让人看清赫尔曼欢迎他们的方式——他把金伯莉的作品当作值得欣赏的东西,而非嘲笑的对象。
花园与肖像的局限
唱完歌后,聚会转到户外。金伯莉脱下长裤,躺在高大椴树的树荫下的草地上,毛衣卷起,一边休息一边抚摸自己的肚子。叙述者注意到她内裤两侧露出深色卷发。叙述者的母亲不止一次走到她身边,关切地提醒她不要吃雏菊。这些细节显示,金伯莉躺在花园里时十分自在,而大人们以不同方式照看她——赫尔曼欢迎她作为宾客到来,叙述者的母亲则留意她眼前的安危。 金伯莉在叙述中只短暂出现,人们对她的了解主要来自他人的目光,尤其是叙述者格外直白的审视。与赫尔曼坚持要重新审视她的教导并置之后,这种局限构成了场景的核心张力——叙述揭示了孩子带有污名化色彩的目光有多强烈,却没有进一步讲述金伯莉的内心生活。她亲手钩织的蛇——赫尔曼欣然接受的礼物——则提供了一个具体的例子,让人看到叙述者对她身体的描写之外,她自身的存在也有所表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