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拘押
关塔那摩日记关塔那摩湾拘押营的长期拘押不只是时间的流逝——在穆罕默杜·乌尔德·斯拉希的叙述中,它成为一种重塑记忆、日常生活和人际关系的处境,而政府保密则限制了人们对造成这种处境的待遇所能了解的内容。他的叙述从迷惘和恐惧转向适应,但从未将适应描述为自由。遭审查的手稿本身也见证了这种悬而未决的处境——黑色遮蔽条隐去信息,同时显露出对作者及其故事的持续控制。
囚禁条件
斯拉希将拘押描述为突然失去对日常生活的控制。在关塔那摩,拘押者每天都要接受审讯,却无法决定何时吃饭、睡觉、洗澡、起床,或何时见医生和审讯人员。即使上厕所也处于监视之下。这些细节层层累积,勾勒出一种由他人的时间安排和监视支配的生活,而非由拘押者自己作决定。斯拉希说,起初失去这些基本便利很难承受,但他最终逐渐习惯了。这种适应标志着他忍受囚禁的方式发生了变化,并不意味着隐私或自主权得到恢复。
他将囚禁初期描述为最艰难的阶段——他努力想回到家人身边和从前的生活,休息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再度袭来的痛苦。在梦中,他发现自己回到了家,并询问自己是否真的在那里;醒来后,牢房让他明白自己仍被囚禁。好几个星期里,他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在监狱,也不会很快回家。他认为,认清现实是更客观地面对处境的必要一步。他还观察到,有些拘押者没能度过这一适应过程,精神失常了。因此,这段叙述将时间流逝与来之不易的认知转变联系起来,同时表明这种适应付出了沉重的心理代价。
审讯与隔离
拘押也受到索取情报的要求支配。在一次交谈中,审讯人员将自由与情报说成相互交换的需求——斯拉希被告知,合作可以让他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正如他的情报可以为审讯人员所用。交谈持续了好几天,却没有结果。斯拉希拒绝接受无法澄清其案件的释放条件,并将自己的处境描述为无休止的“第二十二条军规”式困局——获释后又被抓回,使自由显得只是暂时的,而非稳固的。这番交谈揭示了长期拘押的核心矛盾之一——自由的承诺掌握在同一个持续审问他的程序手中。
公开调查中描述的记录为斯拉希所述的隔离提供了背景。斯图尔特·库奇于2003年接手此案,收到情报报告,并得知斯拉希被纳入一项特别计划。他的调查人员后来得以查阅军事审讯档案,其中包括记录谈话内容和获取情报方式的每日备忘录。这些记录仍属机密,但美国参议院军事委员会和美国司法部公布了有关特别审讯计划的叙述,其大体内容与斯拉希的描述相符。委员会的调查结果包括——安排一段乘船行程,让他相信自己已离开该岛,随后将他转至回声营;那里的隔离小屋旨在减少外界刺激。相关准备包括封住牢房以阻挡光线,并限制他与看守之间的视觉接触。这些有文件记录的安排表明,隔离不只是监禁的一般特征,也是审讯环境中经过刻意设计的一环。
斯拉希还描述了一段药物使他无法理解周围环境的时期。接下来几周的事情,他几乎说不出什么——他躺在床上,难以判断麦加的方向,也无法辨清自己的方位。他的叙述在此中断,呈现出拘押如何损害他理解周围近处空间的能力。结合压制外部刺激的有据可查做法来看,方向感的丧失将禁闭条件与记忆和作证的局限联系起来,但并不意味着遭审查的记录可以被视为能够完整复原。
适应与新的情感纽带
斯拉希阐述了后一个阶段——拘押者意识到监狱已成为眼下的现实,虽有时间思考,却几乎无法决定如何利用时间。随后,他将第三个阶段描述为发现一个新的家和家庭。他所说的家庭由看守和审讯人员组成——这些人并非他选择的,也不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但他仍与他们建立了情感纽带。他说,这个新家庭中一位好成员离开时,感觉就像失去了一块心;而一位坏成员离开时,则让他感到高兴。这种比较并未抹去拘押者与工作人员之间的不平等处境。相反,它表明,长期禁闭如何使负责管理拘押的人也成为拘押者情感世界的一部分,即使这个机构仍然控制着他的日常生活。
这一适应过程的叙述,与斯拉希所描述的囚禁形成对照——他被迫与家人分离,并一再被交由自己没有选择的人看管。他将自己的经历比作奴役,强调自己遭到抓捕、转移并受制于他人权威。与此同时,他所划分的几个阶段也不支持将被拘押者描绘成单一、静止的形象——他描述了最初的挣扎、艰难地认清现实,以及在监狱中建立情感纽带。适应被呈现为在禁闭中继续生活的一种方式,并非表明禁闭条件已变得可以接受,也不意味着拘押者重新获得了控制权。
审查、核实与不完整的记录
手稿的编辑历程使拘押的影响延伸到了牢房之外。政府删节掩盖了文字并打断叙述,同时也不断提醒读者,政府继续控制着斯拉希的命运,并阻止他参与编辑自己的作品。编辑称,他将倒叙融入主体叙事,并把一份约12.2万字的手稿删减至不足10万字。然而,黑色遮蔽条依然阻碍作者发声,也妨碍人们获得对他经历的完整叙述。
随审查文本附上的注释明确说明,它们属于基于资料的推测,并非试图重构被隐藏的文字或揭露机密材料。注释依据手稿内部的背景信息、公开记录、通过《信息自由法》申请和诉讼取得的解密文件、新闻报道以及政府调查。编辑还指出,斯拉希的律师中拥有安全许可的人,以及任何其他能够接触未删节手稿的人,都没有审阅或证实这些注释和导言材料。这一区分很重要——公开文件可以佐证叙述中的某些内容,包括审讯计划和隔离措施,但这并不能使每处删节都变得可读,也不能将编辑推断变成经确认的文本。
由此形成的记录表明,长期拘押既塑造了发生的事情,也塑造了人们能够读到的内容。斯拉希的叙述描写了他如何缓慢适应一种受审讯、时间安排、监视和隔离支配的生活;文件记录为具体措施提供了佐证,同时仍留有重大缺漏。因此,记录未完成的状态并非单纯的叙事效果。它反映了被拘押的作者与其作品的完整出版之间持续存在的隔阂,使手稿逐页呈现证言及其所受到的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