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无指控羁押
关塔那摩日记穆罕默杜·乌尔德·斯拉希长期遭到无罪名拘押,这一处境显现出鲜明的矛盾——在被美国羁押多年后,一名联邦法官下令释放他,但上诉使案件重回法院,他也仍被关押。没有指控书或审判,使其被关押的核心问题悬而未决;与此同时,政府对其记录和手稿的控制,既限制了他质疑案件的能力,也限制了公众全面了解案件的可能。
没有刑事案件的拘押
在关塔那摩,斯拉希多年遭到审讯,却始终没有人为他拟定指控书。案件没有为他指派军事委员会辩护律师;书中叙述也表明,此后没有人再试图准备起诉。这不只是预定审判前的拖延——可能检验政府指控的正式刑事程序根本没有出现。
审讯仍在不断要求他提供情报。新团队接手后,斯拉希询问自己为何被关押,以及据称犯下了什么罪行。他辩称,自己已交代所知的其他人员情况,而是否继续配合,取决于能否得到解释。后来,他从律师那里得知,依法提出这一问题的方式是申请人身保护令。在他的叙述中,这一法律术语为一个平常的诉求赋予了正式形式——他说,在遭受三年的审讯并被剥夺自由之后,政府有义务给他一个理由。
围绕这一诉求的争执持续了近两个月。斯拉希提出在法庭上回答问题;审讯人员告诉他,不会有法庭。因此,他诉诸司法程序的请求,在审讯室里遭到明确拒绝,对方拒绝提供他所寻求的审理场所。这番交锋勾勒出这种拘押的基本结构——审讯仍在进行,但关押他的机构并未提供刑事听证,让指控能够接受公开检验。
情报指控及其局限
对斯拉希情报报告的处理,进一步模糊了怀疑与证据之间的界限。军事审讯人员将对他的审讯描述为一项重大成果,但据前检察官斯图尔特·库奇所说,审讯人员转交的报告并未显示斯拉希承认自己实施了与九一一袭击事件有关的公开行为。库奇表示,这些报告主要反映了斯拉希对一些与基地组织有关联人员的了解,而情报机构早已掌握其中许多人的情况。
书中还将这些报告与其获取方式的证据并置。2003年,库奇收到情报报告后,一名调查人员获准查阅审讯人员的档案,其中包括每日备忘录,记录了谈话内容以及获取情报的方式。底层记录仍属机密,但政府公开的调查对一次特别审讯作了概述;这次审讯依据第二份获批计划实施,调查认定其总体过程与斯拉希的叙述相符。2003年8月,一封伪造的国务院信件出示给斯拉希,威胁要让他的母亲承担后果;一组10月的电子邮件往来则记载,他听见了声音,并将这种经历与外界刺激有限联系起来。这些记录表明,评估情报时必须重视审讯发生的具体情形,而不能把由此产生的报告当作无需解释的确凿证据。
斯拉希的人身保护令申请提交联邦法院审理时,政府并未主张他是基地组织的重要人物,也未主张他参与了基地组织袭击。美国哥伦比亚特区联邦巡回上诉法院后来对政府立场的描述是——政府主张他通过宣誓效忠、与组织成员交往,以及提供包括接待领导人、将有志参与吉哈德者介绍给一名行动人员在内的协助,成为该组织的一员。这一区别至关重要——案件涉及的是政府声称有权拘押他的依据,而不是指控斯拉希实施了某一特定袭击。在诉讼过程中,必须结合他被拘押时是否仍是积极成员这一问题,审视政府的指控。
人身保护令审查与释放令的撤回
寻求司法审查的法律途径历时数年。2008年,美国最高法院裁定,关塔那摩被拘押者有权通过人身保护令对拘押提出质疑。詹姆斯·罗伯逊法官于2009年8月至12月审理斯拉希的申请。2010年3月22日,罗伯逊批准了申请并下令释放斯拉希。
这项命令并未终止拘押。四天后,奥巴马政府提交了上诉通知。2010年11月5日,美国哥伦比亚特区联邦巡回上诉法院将案件发回地区法院重审。书中称,案件仍未审结,斯拉希也继续被关押在关塔那摩。这一过程使释放令成为一项影响重大却未能完成的法律胜利——法官作出了有利于斯拉希的裁决,但上诉审查重新开启争议,没有终结对他的关押。
拘押、证词与记录
案件的不确定性也体现在斯拉希对官方听证的回应中。在一次战斗员身份审查法庭听证会上,被问及美国当局是否虐待过他时,他拒绝回答。2005年稍后的行政审查委员会听证会上,他更详细地谈到自己的经历,并说明自己写了这本书。他告诉委员会,他希望委员会了解自己的故事,无论自己是否获释。早先的拒绝回答与后来讲述经历之间的差异,体现了获取信息和表达条件的变化,不应将沉默简单视作确认或否认。
即使后来的听证也没有留下完整记录。2003年夏天,斯拉希开始讲述自己在关塔那摩的经历时,录音设备发生故障。庭审记录记载了这次中断,并以委员会对遗失部分的回忆代替原内容。这段缺失的内容具体显示,即便正式程序旨在记录拘押经历,相关记录仍可能并不完整。
审查与持续的处境
斯拉希在关塔那摩牢房中于2005年夏秋两季手写了这份手稿,读者正是通过它了解到他的故事。原稿共466页;美国政府增添了两千五百多处黑条删节,随后由编辑拉里·西姆斯整理出编辑版本。斯拉希既无法参与任何一个阶段的编辑,也无法对此作出回应。因此,删节所做的不只是遮蔽个别姓名或段落——它们清晰地表明,这本书的编成与政府持续控制作者本人,以及控制其叙述得以出版的条件密不可分。
西姆斯称,他所作的注释旨在借助上下文、手稿其他部分以及公开资料来解读删节,其中包括解密文件和政府调查。他明确指出,这项工作并非要重建原文或揭露机密材料。因此,这些注释划定了界限——哪些内容能够由公开证据支持,哪些内容仍被遮蔽;它们不能取代被扣留的手稿,也不能算是对手稿的权威复原。
在书中叙述的当下,斯拉希仍被关押在同一间关塔那摩牢房里,他所叙述的许多事件正是在那里发生的。他的案件有一项司法释放令、一项上诉发回重审裁定,没有指控书,案件记录则同时受到机密档案和公开可见的删节影响。因此,持续遭到拘押不仅是诉讼尚无定论的结果,也是斯拉希撰写和编辑证词、读者接收其叙述时所处的现实;在书中,他对拘押理由的追问依旧没有得到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