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酷刑
关塔那摩日记关塔那摩湾拘押营中的持续酷刑,并非一次特殊的审讯,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制度——被拘押者反复遭到审讯、隔离,被剥夺日常舒适条件和宗教实践,并承受身体与心理压力。穆罕默杜·乌尔德·斯拉希的叙述表明,这些手段构成一套制度,其影响在数日乃至数月间不断累积;后来的公开调查证实了该叙述的重要内容,但审查仍使部分记录无法查阅。
超越单个被拘押者的制度
斯拉希描述的酷刑是一种反复发生的做法,影响到他身边的人,也影响到他本人。在他被转入强化审讯计划前的数月里,他看到另一名被拘押者几乎每晚都被带走,早晨才被送回。那名囚犯遭受大音量音乐和令人恐惧的图像刺激,受到带有性意味的骚扰,并被禁止在审讯期间祈祷。斯拉希向其他被拘押者请教,在祈祷遭禁时该如何应对。对方告诉他,如果无法进行仪式,可以在心中祈祷;当斯拉希本人也受到祈祷限制时,这个回答便与他的处境相关。他回忆说,其他被拘押者也遭受类似做法,同时明确表示,他的叙述着重于自身经历,并非试图完整记录每一起个案。
得知审讯小组打算对他开展审讯时,斯拉希因恐惧立即出现身体症状,之后还患上高血压。他认为,审讯人员保证不会对他施以身体酷刑,只是在误导他。他的回应是坚持表示,自己不在乎审讯人员打算做什么;但这一事件标志着更集中胁迫阶段的开始,而非威胁的消除。
隔离与昼夜不停的审讯
转入专门关押被认为特别难以应对的被拘押者的区域后,斯拉希发现自己与其他囚犯几乎没有任何实质接触。最终,这一区域只留给他一人使用。他的日常用品被拿走——书籍、肥皂、牙膏、卫生纸,以及他原先拥有的《古兰经》。他只剩下一张薄垫子和一条破旧轻薄的毯子。白天的光线被隔绝,放风则安排在夜间,以免他遇见或接触其他被拘押者。
接下来的七十天里,审讯昼夜不停,分为三班,有时甚至四班。斯拉希很少有休息日,也不记得曾有一夜能安静入睡。休息和热饭都以合作为条件,作为奖励提供。这种安排使审讯不再只是一系列问答,而是支配了他的睡眠、获取食物的机会、与他人接触的可能,以及对时间的感知。持续不断的日常安排,是理解叙述中“持续酷刑”的关键,因为施加的压力既来自具体行为,也来自毫无间断的制度结构。
周围环境也受到人为操控。斯拉希说,牢房被冷却到令他大部分时间都发抖的程度;他还在另一处描述,一间审讯室被冷却至华氏四十九度,约合摄氏九点四度。他穿着单薄的制服、没有内衣,在那里被关押超过十二个小时;审讯人员则可以离开审讯室,前往另一间监控室,并穿着足够保暖的衣物。斯拉希认为寒冷是有意采用的手段,并称这种做法至少从二〇〇二年八月起便已在营地实行。他的叙述着重指出这种安排中的不平衡——审讯人员控制温度和持续时间,而他没有任何相应办法可以避开寒冷。
羞辱、宗教控制与日常作息的扰乱
审讯还涉及威胁、侮辱性对待和身体惩罚。在一次审讯中,斯拉希拒绝回答问题。看守要求他保持一个令人痛苦的弯腰姿势;此后,他整日疼痛难忍,却仍继续祈祷。他描述审讯人员如何利用羞辱和威胁,使日常必需品变成服从的条件。食物和热饭可能被扣下,如厕请求也受到侮辱性的规定限制。在酷刑审讯期间,即使他拒绝进食或饮水,审讯人员仍继续控制提供什么以及何时提供。
带有性意味的虐待也是胁迫手段之一。斯拉希叙述自己在一次审讯中被迫忍受侮辱性的性意味对待,同时坚持继续祈祷。他并未将此事描述为孤立的侵犯——叙述展现了对身体自主权的侵犯如何与蓄意针对宗教身份结合起来。一次这样的审讯之后,他约一年被禁止进行仪式性祈祷,也被禁止在二〇〇三年十月的斋月守斋。他还遭到强迫喂食。由此,宗教实践、食物、睡眠、隐私和身体控制彼此交织,成为施压的环节,而非拘押中彼此无关的方面。
几天后,斯拉希描述的计划扩展为一场秘密拘押安排。他们打算让他相信自己已被带到遥远的岛屿,同时告诉他母亲已被抓获并关进一处特别设施。在这处隐蔽地点,他无法分辨昼夜,也无法可靠判断时间过去了多久。饭食时间被刻意安排得毫无规律——有时食物只放了一小会儿便被拿走;有时则要求他吃下超过自己意愿的分量。这种不断变化的极端安排使最基本的日常作息也变得难以预测,并强化了审讯人员掌控他日常生活边界的感受。
记录、佐证与档案局限
红十字国际委员会的一次探访短暂打破了隔离。在转移后的几天内,一名代表递给斯拉希纸张,让他给母亲写信。那次接触之后一年多,他再也没有见到该组织,尽管该组织曾试图探访他。这次短暂交流为他提供了一条狭窄的对外联系渠道,但并未终止这一制度,也没有恢复外界独立访客持续探访的机会。
斯拉希本人的回忆之外,还有其他材料佐证这段叙述。二〇〇三年,斯图尔特·库奇收到审讯情报报告,并获悉斯拉希被列入特别项目。他的调查人员后来取得特别项目小组的备忘录,其中记录了审讯中说过的话以及获取信息的方式。这些记录仍属机密,但美国参议院军事委员会二〇〇八年的调查和美国司法部二〇〇八年的审查,都概述了该计划,并描述了一场依照获批计划进行的特别审讯。根据书籍引言部分对这些报告的介绍,审讯经过几乎完全如斯拉希所述。
同一引言部分还解释了审查如何影响读者能够核实的内容。黑色遮盖条打断叙述,并隐去部分人物和事件。编辑的注释依据手稿中的上下文以及包括解密文件和政府调查在内的公开资料,提出谨慎的解读;这些注释并未声称能够重构被删节的原文,也没有揭示机密材料。这一区分十分重要——公开记录证实了审讯的若干重要特征,但经过审查的文本仍限制了能够确定陈述的内容。因此,这些空缺本身就是叙述所处文献状况的一部分,而不是将猜测当作事实的理由。
意义
反复出现的模式将隔离、睡眠剥夺、寒冷暴露、羞辱、宗教限制和对基本必需品的控制联系起来。斯拉希的叙述展现了这些做法如何随着时间推移相互强化——作息被改变,可靠的休息因而消失;隔离剥夺了日常的人际接触;不可预测性则使食物和时间本身成为施压工具。他的描述还将自身经历置于一种更广泛的环境之中,在那里,其他被拘押者也遭受了类似形式的虐待。
证据结构使这段叙述更加有力,却未能填补所有空缺。斯拉希的详细回忆、机密审讯备忘录和公开摘要,都指向特别审讯确实存在及其大致形式;与此同时,删节和无法取得的记录仍留下重要的不确定性。因此,持续酷刑既是叙述所描述的处境,也是一个持续存在的认知难题——这本书记录了斯拉希所遭受的一切,同时也展示了审查如何限制公众了解完整记录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