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拘禁

关塔那摩日记

与其他被拘押者隔离,并不只是与监狱里的其他人分开。在穆罕默杜·乌尔德·斯拉希的叙述中,这是一种控制他能看到什么、能与谁交谈,以及外部监督人员能否找到他的手段。在约旦和关塔那摩湾拘押营,这种做法各有不同——先是把他藏在地窖里,以躲避红十字国际委员会,接着是将营区清空,后来则是长期限制他获得日常舒适条件和与他人接触。在这些不同环境中,孤立使他被拘押的地点和时长更难为人所知,同时加大了要求他提供信息的压力。

在约旦藏匿

在约旦,隔离与一再阻止穆罕默杜·乌尔德·斯拉希接触红十字国际委员会直接相关。地窖门上一张被遗忘的告示泄露了他原本不该读到的规定。其中包括——囚犯只有合作才能吸烟,不得与看守交谈,也不得与红十字国际委员会讨论自己的政治案件。告示还写明,该组织每十四天探访一次。穆罕默杜·乌尔德·斯拉希起初觉得这项发现带来了希望——他认为至少也许能给家人寄信。当时他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关进地窖。

很快,日常安排就让目的显露无遗。每隔两周,看守便把他从牢房转移到地窖,关上几天后再送回去。这种反复转移与红十字国际委员会的探访时间相吻合,使他在约旦的整整八个月里都躲过了该组织代表的视线。他请求审讯人员让自己见该组织时,对方否认该组织在场,并声称这处设施是一座军事监狱。在这一事件中,隔离不仅是身体上的孤立,也是一种对可见性的操控——穆罕默杜·乌尔德·斯拉希可以在监狱内部不同空间之间被转移,而试图见到他的监督人员却无法得知他身在何处。

关塔那摩一处空荡的营区

在关塔那摩湾拘押营,穆罕默杜·乌尔德·斯拉希描述了另一种隔离形式——一处专供他使用的营区。他刚进去时,那里空无生气。一名也门被拘押者在一端,穆罕默杜·乌尔德·斯拉希在另一端,两人没有任何互动;另一名被拘押者被安置在中间,同样与他人隔绝。其他人被转移到别处后,穆罕默杜·乌尔德·斯拉希便独自留在营区里。空间的空荡并非偶然——与其他被拘押者隔绝成了他遭受拘押的一项条件。

身体环境进一步加深了这种隔离。穆罕默杜·乌尔德·斯拉希只有一张薄薄的睡垫和一条破旧的小毯子;他的书、《古兰经》、肥皂、牙膏和厕纸都被拿走。牢房被降温到令他发抖的程度,而且他被剥夺了日光。放风时间安排在夜间,使他无法看见或接触其他被拘押者。据他说,七十天里,审讯昼夜不停地持续着,分成三班、有时四班轮换,只有很少几天休息,夜里也没有一晚能安静入睡。睡眠和热饭被说成要以合作为条件。在这种安排中,隔离与审讯并非彼此独立——剥夺和许诺给予的缓解,共同将合作塑造成获得基本休息和舒适条件的途径。

隔离延伸至秘密地点

关于后来秘密拘押的叙述,记载了情况进一步升级。穆罕默杜·乌尔德·斯拉希说,他将被带离营地,被哄骗相信自己身处遥远的岛屿,并被告知母亲已遭逮捕、关进一处特别设施。在秘密地点,他无法分辨白天黑夜,也无法判断时间如何流逝。供餐被刻意安排得毫无规律——断食一段时间后,他可能只得到几分钟进食,盘子随即便被拿走;有时看守又强迫他摄入过量的食物和水。看守还每隔一至两小时给他水,以阻止他入睡,令他不断上厕所,无法长时间闭上眼睛。

他获准说的话被限制在三句话:“是的,长官!”“我要见我的审讯人员!”以及“我要看医护人员。”看守有时冲进他的牢房,逼他面对墙壁,把他仅有的几件物品扔出去,同时大声吼叫、咒骂。数周里,他没有淋浴、洗衣或牙刷。这些细节显示,隔离所及的不只是身边没有其他囚犯——它还支配着交流、身体日常、时间以及获得基本照料的机会。叙述记下了一名囚犯无法判断身处何时,而控制这一空间的人却可以随意改变食物、睡眠和接触他人的机会。

长期隔绝与迟来的探访

即使某些条件逐渐改善,隔离仍在继续。看守开始允许穆罕默杜·乌尔德·斯拉希刷牙、得到更多热饭并增加淋浴次数。然而,当他请求结束自己所称的活地狱时,得到的直接答复是:“你短期内不会回到其他被拘押者当中。”明示的重点仍是继续将他隔离并从他那里获取信息。他大部分时间都默默背诵《古兰经》、自言自语、设想可能的未来,并数笼子上大约四千一百个孔洞。谜题和学习英语词汇的机会让他能够打发时间,但这些安排仍处于一种制度之中——如果审讯人员认定他撒了谎,便可以剥夺这些待遇。

这种隔离也阻碍了他与外界的联系。二〇〇四年九月,在与政府长期争执之后,红十字国际委员会终于获准探访穆罕默杜·乌尔德·斯拉希。该组织代表说,他是他们仍在努力争取探访的最后一名被拘押者。他们曾试图寻找他,却无法得知他身在何处;得以与他交谈时,穆罕默杜·乌尔德·斯拉希隐瞒了自己遭受的虐待,因为他害怕遭到报复。他也明白,允许红十字国际委员会探访可能意味着针对某名被拘押者的行动已经结束。因此,漫长的延误不仅意味着失去联系,也使他无法确定坦率发言会带来什么后果。

隔离的地理空间

在这段叙述中,约旦的地窖与关塔那摩的营区形成对照,使隔离具有更广泛的意义。在一段跨越数千英里、途经多个国家的拘押旅程中,对空间的控制反复决定了穆罕默杜·乌尔德·斯拉希能否遇见其他被拘押者、能否与家人联系,以及监督人员能否找到他。家人近一年都以为他仍被毛里塔尼亚当局拘押时,他早已途经约旦和阿富汗被转送至关塔那摩;亲属仍在为他支付努瓦克肖特监狱的生活费用,却不知道他已经离开。如此大范围的隐匿,与红十字国际委员会探访前将他转移出视线的局部做法如出一辙。

因此,隔离既是一种身体处境,也是一道信息屏障。它让穆罕默杜·乌尔德·斯拉希被困在牢房和营区内,也使他的经历与那些可能核实其所在地点或听取其陈述的人隔绝。牢房与地窖、有人居住的营地与空荡的营区、营地与秘密地点之间反复转移,使外界难以描绘这段拘押经历。在叙述中,反复清点笼子上的孔洞、努力推断自己身在何处,与各机构对探访、行动和信息披露的控制形成对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