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格施压斯蒂尔韦尔认罪的冲突

凯恩号哗变军事法庭

奎格舰长与约翰·斯蒂尔韦尔的冲突,使舰上军事审判成为一场考验——指挥权威能否在程序开始前就决定判决。奎格认定斯蒂尔韦尔有罪并应受惩罚,仿佛此事已成定局;斯蒂尔韦尔的认罪、后来否认遭受胁迫,以及无罪答辩,则揭示了案件背后的压力。审判最终没有按奎格的要求作出不良行为退伍处分,而是判处剥夺六次外出许可——威利·基思认为,这实际上等同于无罪释放。后来,奎格亲自解释,他对斯蒂尔韦尔的敌意与先前的拖缆事故,以及他认为该事故使自己蒙受的羞辱有关。

地位悬殊与预先决定的判罚

奎格对待斯蒂尔韦尔的军事审判,并非把它视为一场开放调查,而是要确保惩罚能够落实。他指派威利·基思担任书记官,并驳回基思通过研读《军事法庭与审查委员会》手册来做准备的尝试——在奎格看来,法律知识远不如把文件打得准确、让记录在技术层面无懈可击重要。他告诉基思,斯蒂尔韦尔将被判不良行为退伍处分,并坚持必须确保这场审判的结果站得住脚。基思问奎格怎么能预先知道判罚时,舰长把斯蒂尔韦尔的罪责说成不言自明,并认定退伍处分是恰当的惩罚。

这种确信界定了两人之间的力量失衡。奎格掌控舰上审判程序,并指示基思遇到任何尚未解决的问题都要回来请示,将主要风险描述为上级军官可能以技术性理由推翻判决。因此,他对程序形式的重视,并不意味着他对斯蒂尔韦尔是否有罪持开放态度——这份记录的作用,是保护一个早已选定的判罚。基思奉命参与这套程序,但他研读手册后,得以意识到程序可能因另一种原因而站不住脚。

奎格通过一封红十字会来信向斯蒂尔韦尔提出选择,这也构成了施加在他身上的压力。斯蒂尔韦尔告诉基思,奎格提出,只要他把事情和盘托出,就让他接受舰上简易军事审判;但如果他试图蒙混过关,就要在美国接受普通军事法庭审判,并可能面临十年监禁。由此可见,这份认罪属于一场带有胁迫性质的交易,而非毫无诱因的主动承认。斯蒂尔韦尔问基思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显露出他认为自己几乎没有拒绝的余地。

基思的介入与撤回认罪的尝试

收到认罪陈述后,基思把它带回自己的房间,查阅《军事法庭与审查委员会》手册中有关认罪的规定。他叫来斯蒂尔韦尔;斯蒂尔韦尔穿着洗得异常干净的工作服,戴着一顶新白帽,起初似乎已经认命,接受接下来的一切惩罚。基思随后把相关条文读给他听。斯蒂尔韦尔脸上一度显出希望,但随即又黯淡下来,因为他认定自己已经无力改变任何事——先前他并不知道手册里有这些规定。

基思谨慎地提出帮助。他让斯蒂尔韦尔晚上考虑两件事,并区分了两种话——一种是斯蒂尔韦尔在舰长面前不应说是基思告诉他的建议;另一种则是,如果斯蒂尔韦尔请他依据手册发言,基思愿意提供的支持。这一区分很重要——基思试图帮助斯蒂尔韦尔质疑这份认罪,却不想直接替他编好一套说辞让他照着重复。这次介入也使基思处于岌岌可危的位置,夹在奎格要求定罪与他自己对规则的理解之间;他意识到这些规则可能关系到这份认罪是否可信。

基思后来报告说,斯蒂尔韦尔想作无罪答辩,奎格听后勃然大怒,斥他是个麻烦制造者,并下令把斯蒂尔韦尔送回舱房。斯蒂尔韦尔在那里待了一个小时;之后他走出来,手里拿着《军事法庭与审查委员会》手册和一份手写陈述。文件称,他于1944年2月13日作出的认罪是自愿的,没有受到胁迫,也没有人承诺给予更好的待遇。陈述用稚拙的字迹写成,以宽笔尖蘸亮蓝色墨水签署;由此可知,用来写下这份陈述的是奎格的钢笔。

这份陈述扭转了基思试图介入的方向。斯蒂尔韦尔并没有撤回认罪,反而书面否认了他此前所说的那些压力。基思告诉他,这份陈述同样是在胁迫下取得的,并提出继续帮忙。斯蒂尔韦尔拒绝了,坚持说这份否认才是他打算坚持的真相,并叫基思别管他的事。他把《军事法庭与审查委员会》手册扔过船舷;书落在两艘船的船体之间,随着两船摇晃而被挤碎。手册遭毁,成为这场冲突鲜明的实物象征——基思用来发现可能辩护理由的程序资源被彻底毁掉,而斯蒂尔韦尔则拒绝基思继续替他出面。

军事审判及奎格目标的落空

审判当天,值勤表上列明,斯蒂尔韦尔的简易军事审判定于14时在军官餐厅举行。审判开始前,奎格分别召见哈丁、佩因特和基弗。基弗说,这就像提前询问陪审团的判决,暗示舰长的这些会面再度表明,审判正被操控着朝预定结果推进。与此同时,基思正在舰务办公室和文书兵整理文件,对这项陌生任务感到焦虑。三名军官系着黑领带坐在绿色桌旁,斯蒂尔韦尔则局促地走进来,不停摆弄自己的帽子。

法庭退庭后,基思在办公室等了四十分钟,才和文书兵一起被叫回去。基弗宣布,法庭根据答辩认定控罪成立,并判处斯蒂尔韦尔剥夺六次外出许可。基思感到震惊。斯蒂尔韦尔已经被关了半年,因此这项惩罚在他看来毫无意义,实际效果等同于无罪释放。于是,正式判决违背了奎格明言的目标——奎格原本要基思确保斯蒂尔韦尔被判不良行为退伍处分,最终斯蒂尔韦尔得到的却是基思认为几乎没有实际影响的判罚。

判决也暴露出奎格所要求的记录与法庭实际作出的结果之间的差异。奎格强调文件必须准确,并要防止判决因技术性理由遭到推翻,但再无懈可击的记录也无法确保得到他先前宣布的严厉结果。他在审判开始前便坚持应作出某种判罚,因此法庭作出的轻微处分直接挫败了他的意志;不过,现有叙述并未说明奎格对此判决有何反应。

冲突背后的怨愤

基思与基弗后来的一次谈话,为奎格追究斯蒂尔韦尔一事提供了个人层面的解释。基思不接受基弗对舰长的种种推测,而是提出一个具体事实——奎格把船只自行割断拖缆的事故归咎于斯蒂尔韦尔。基思说,奎格认为斯蒂尔韦尔故意没有提醒他,目的是让他惹上麻烦。基思还说,奎格在旧金山时曾把这件事告诉他。

基思补充说,奎格认为自己与太平洋服务部队司令部,以及与凯恩号军官和舰员之间的种种麻烦,都源于那次事故。基思说,舰长知道那件事让自己显得多么愚蠢。这番透露改变了人们对这场军事审判的表面理解。奎格把案件说成是对一名有罪水兵的直接惩罚,但他对斯蒂尔韦尔的敌意,也与一桩旧事有关——他认为斯蒂尔韦尔曾让自己遭到归咎。这个解释并不能证明斯蒂尔韦尔确实没有发出警告;它只能证明奎格相信他没有发出警告。

因此,两人的关系将程序上的胁迫与舰长对自身可能遭受羞辱的敏感联系起来。奎格坚持确保斯蒂尔韦尔受到判罚,同时也认为拖缆事故损害了自己在指挥部和舰员中的地位。至于斯蒂尔韦尔,他起初屈服于认罪所带来的压力,后来又拒绝基思重新开启此事的尝试;与此同时,法庭没有施加奎格视为必然的惩罚。通过这些反转,他们的冲突展现了指挥官的权威如何影响审判的条件,却不能保证审判结果;一宗表面上的纪律案件,也可能承载着源自早先失误的怨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