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基弗与斯蒂芬·玛里克的关系

凯恩号哗变军事法庭

汤姆·基弗与斯蒂芬·玛里克是舰上的同袍,两人的友谊真实存在,却并非毫不费力——一次难得的离舰交谈拉近了他们的距离,而他们对海军服役的分歧,以及对一项有争议机动截然不同的反应,则显露了这种亲近的限度。他们的关系始终围绕着一种鲜明的对照——基弗从海军的浪费和社会等级制度来理解海军;斯蒂芬·玛里克珍视自己在海上获得的实际本领,并对脱离亲身经历的评判持谨慎态度。

同袍之间并不对等的熟悉

在共同服役的大部分时间里,斯蒂芬·玛里克对基弗私生活的了解,远不如两人同在凯恩号上的时日所暗示的那样多。基弗既是作家,也是海军军官,但他并未将写作作为舰上日常交谈的话题。与此同时,斯蒂芬·玛里克带来了另一类经验——他做过渔业工作,亲身了解这一行业艰辛的经济状况。因此,两人的联系与其说建立在对彼此的全面了解上,不如说建立在日常相处、职业经历,以及偶尔对对方产生好奇的时刻之上。

暂时摆脱奎格舰长管束的一段时间,让这份相识有了加深的空间。斯蒂芬·玛里克试着叫醒基弗,准备一起去吃计划好的午餐,但基弗很难叫醒。斯蒂芬·玛里克独自进城后,在旧金山四处游逛;他少年时代曾在那里生活,却没有因此觉得重返故地就像回家。两人在圣弗朗西斯酒店碰面时,基弗点了香槟,庆祝他们暂时离开奎格的管束。斯蒂芬·玛里克觉得这酒没什么特别,但这顿饭成了深入交谈的场合,其意义远超其奢华排场所暗示的程度。

一场关于时间与工作的私下交谈

离开舰上的日常规律后,两位军官谈起各自的家庭和个人经历。大约半小时内,斯蒂芬·玛里克对基弗的家庭和恋爱经历所知,超过了与他同航一年所得知的一切。反过来,基弗也热切地询问斯蒂芬·玛里克的捕鱼经历。这番交流一时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们彼此相待,不再只是同僚,而是把对方当作一个海军生涯之前的人生也值得倾听的人。

斯蒂芬·玛里克说,捕鱼既累人,收入又没有保障。捕获的鱼可能很难卖出去,因为市场不需要那种鱼,或是那种鱼已经供过于求;他说,向渔民收购的人总会抓住机会,再压低四分之一美元的价钱。他打算离开这一行,却承认自己喜欢海军。他的理由很实际,并非理想化的想法——他懂得航海技能,与捕鱼带来的体力消耗和经济不稳定相比,他更愿意选择从事二十年海军工作并领取养老金的前景。

基弗对同一份工作有不同看法。他欣赏捕鱼是一种目标明确的劳动,付出的努力和燃料与最终成果之间显然相关;他还把捕鱼与自己眼中海军的文书工作、操练和表面上的恭顺作对比。尽管承认国家需要海军,他仍称海军浪费资源。斯蒂芬·玛里克坚持认为,配备舰员、让舰船有人操作是有用的;基弗便把他当作爱国者。斯蒂芬·玛里克否认这种说法,并以技能和保障来解释自己的盘算。这番交谈确立了两人持久的观点差异——基弗依据海军的低效来评价这个机构,而斯蒂芬·玛里克则将它与自己熟悉的艰难替代选择相比较。

他们的交谈也谈到了时间流逝。斯蒂芬·玛里克觉得旧金山变得陌生,并形容自己像是童年故居中的幽灵。基弗把这种体验说成是与死亡的相遇;斯蒂芬·玛里克则讽刺地回应说,这句话倒像是基弗小说里的内容。这一刻既亲密又显出不对等——基弗用文学语言表达斯蒂芬·玛里克直白说出的体验,而斯蒂芬·玛里克可以接受这个玩笑,却不必认同基弗的解读。

基弗的公众身份与斯蒂芬·玛里克的窘迫

在伯克利附近的一场招待会上,基弗的文学地位以一种在舰上未曾有过的方式公之于众。柯伦教授把他介绍为一位冉冉上升的作家,列举他发表于文学期刊的作品,以及一部曾由剧院公会取得优先改编权的剧作。斯蒂芬·玛里克独自坐在一旁,得知自己一直视为同僚的作家已有成熟的创作生涯。他想起自己曾参与军官餐厅里关于基弗小说的玩笑,因而感到羞愧。

基弗讲了半小时的小说和战争。演讲结束后,听众围拢在他身边;斯蒂芬·玛里克却难以与其他宾客交谈,也意识到自己对基弗谈话中提及的文学典故所知甚少。这种对比让他感到难堪,也使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像从前那样自然地和基弗交谈。这并不只是对新近发现的才华心生钦佩——基弗的公众声望揭示了两人之间的社会和思想距离,而他们先前在舰上的熟悉关系掩盖了这种距离。因此,这个下午使他们私下共进午餐时的温暖情谊变得复杂起来。他们交换了个人经历,却没有相同的文化自信,也不具备同等的语言驾驭能力。

夸贾林的指挥分歧

凯恩号在夸贾林的机动之后,两人的分歧表现得更加尖锐。基弗问斯蒂芬·玛里克如何看待舰长的表现,并把舰艇未抵达出发线便转向一事形容为撤退,认为这让登陆艇只能自行寻找航路。斯蒂芬·玛里克叫他住口。基弗坚持说自己在飞行舰桥上看到了也听到了当时的情况,但斯蒂芬·玛里克指出基弗当时并不在舰桥上,并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基弗坚持自己的解读,提到方位以及舰艇转向时已经前进的距离,接着问斯蒂芬·玛里克,凯恩号的表现是否像一只受惊的动物。斯蒂芬·玛里克迟疑起来——他当时不在方位仪旁,并承认厄本可能读错了方位。基弗随即问他是否看见奎格舰长站在舰桥临海滩的一侧。斯蒂芬·玛里克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看见。这个问题使基弗的怀疑更有分量,却没有让斯蒂芬·玛里克就此确信;他当时忙于别的事,没有机会观察,因此无法证实这一点。

因此,斯蒂芬·玛里克的反对既关乎个人,也关乎证据。他不满基弗不在舰桥上却严厉评判舰长,并称这番话荒唐。基弗则拒绝收回问题,要求斯蒂芬·玛里克回答。斯蒂芬·玛里克只能说,自己当时忙着确认方位,并未留意舰长。这番交锋显示信任正承受压力——基弗希望斯蒂芬·玛里克的证词能澄清事件,而斯蒂芬·玛里克不愿被拉进超出亲眼所见范围的结论。

这场冲突发生在凯恩号既有的指挥秩序之中;这套秩序早已因奎格舰长的纪律措施而争议不断。凯恩号靠泊时撞上码头后,奎格因舰员在处理艉缆后的聚会,下令全体舰员被剥夺两天休假。斯蒂芬·玛里克认为处罚过重,因此受到更重处分和不利适任报告的威胁。这一幕并不能证明基弗参与其中,但确实展现了斯蒂芬·玛里克作判断并进行抗争时所承受的指挥压力。在夸贾林,他拒绝赞同基弗的指控,并不代表他毫无保留地支持奎格——在别处,斯蒂芬·玛里克曾公开质疑舰长行使权力的方式。他坚持的是,判断应当以实际观察到的情况为依据。

分裂的舰上生活中的友谊

凯恩号非正式的日常生活,也使任何简单的忠诚叙事更为复杂。奎格的新规只有在舰长看得见、听得到的范围内才最受遵守;在这一有限范围之外,舰员仍维持着自己的粗疏习惯和准则。一些水兵尤其尊重斯蒂芬·玛里克,而他的权威并不等同于奎格的正式指挥权。在另一次缺水危机中,他没有追究一则有关擅自用水的报告;这又是一个实际判断与官方纪律并行的例子。这些细节并不能说明基弗在指使斯蒂芬·玛里克作决定;它们所展现的是,两人的友谊形成于一艘正式命令与实际做法并不总是一致的舰船上。

因此,他们的关系既不是简单的意见一致,也不只是经常相处。旧金山的谈话展现了彼此的兴趣,以及分享私人经历的难得意愿;但两人对工作、服役和机构价值的看法并不相容。基弗在文学上的成功使斯蒂芬·玛里克重新意识到两人的距离;夸贾林的争论则让他们的分歧具有了实际影响,因为问题不再只是海军应当是什么样,而是应当如何负责任地谈论一项具体的指挥决定。现有事实显示他们的友谊正承受压力,却没有将其定论为和解或永久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