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利由受奎格看重转为遭其苛责

凯恩号哗变军事法庭

威利·基思与奎格舰长的关系因一次急剧逆转而形成——起初,威利似乎是舰长最看重的人,后来却一再成为其审视的对象。奎格的要求促使威利做事格外认真,却也使专业上的上下级关系演变成持续的个人仇恨。在危险时刻,威利对指挥的信心动摇;事后,奎格仍是一个参照,令威利想到自我保护的谎言如何扭曲一个人对自己的认识。

从表面上的偏爱到审视

有一次在军官餐厅吃晚饭时,奎格打破长久的沉默,转向威利,暗示他没做多少事。他要求查看已经解码的电报,并说自己还在等大约二十七份编号。威利答应马上开始工作,从保险柜里取出密码设备。这段交谈很简短,但其中的意味十分明显——舰长先把威利的工作说成不合格,然后才提出具体任务;威利则立刻服从。

斯坦菲尔德号驱逐舰相关事件发生后,两人关系更大的逆转显露出来。此前威利一直是舰长最看重的人;此后,奎格转而对他紧追不放,军官餐厅里的人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汤姆·基弗拿一则啤酒广告上的大纸板山羊头做文章,还郑重其事地把凯恩号所谓的传家宝转交给威利。这句玩笑让原本私下存在的不平衡变成了军官餐厅里人人都看得见的现象——舰长已经把新的责难对象锁定在威利身上。

奎格召威利前去谈话,使这种关注成为威利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公共广播系统反复呼叫他的名字;值更间隙,他也常被一个传令兵叫醒,对方又带来一道命令,要他去舰长舱房报到。这些打扰本身和谈话内容一样重要——威利不仅在工作时受到纠正,还一再被从值更间本就稀少的休息时间中叫走。

工作、怨恨与反抗

这些指责涉及威利部门日常工作的方方面面——解码太慢、邮件分发、出版物修订、无线电室传出咖啡味,或信号员抄写有误。五花八门的指责使两人的关系变得令人煎熬。冲突并非由某一个错误引起;几乎任何细节都可能成为又一次谈话的由头。威利渐渐对奎格怀有深沉而根深蒂固的仇恨,这与他曾对德弗里斯舰长怀有的少年式怨愤截然不同。舰上的上下级关系使他不得不受自己怨恨之人的管束,而由此产生的敌意既令他痛苦,又以一种乖戾的方式让他感到满足。

这种敌意带来了实际后果。威利把工作做得格外周全准确,事先预料到可能受到的指责,好让奎格无从开口。他的努力并非单纯地重新投入工作——他乐于让舰长难以挑出问题,从而使对方无从批评。因此,这段关系催生了一种矛盾的纪律形式。奎格的压力提升了威利的表现,而威利的动机也越来越是反抗,而非忠诚或钦佩。

一个反复出现的弱点仍在——威利的助理通信员阿尔弗雷德·彼得·杜斯利。每当奎格指出威利部门有所遗漏或出了差错,追查下去往往都会发现问题出在杜斯利身上。威利试过发怒、轻蔑、恳求,也曾在史蒂夫·玛里克在场时与杜斯利进行一次艰难的谈话,但杜斯利仍旧含糊敷衍、粗心大意,最后甚至坚称自己一无是处、不可能有所改进。威利本可以把他报告给奎格,要求送交军法审判或将其撤职。但他拒绝向舰长责怪自己的下属,哪怕只是间接如此;而杜斯利收到一份极佳的适任报告,他竟也因此生出一种乖戾的自豪感。这一选择展现了威利与奎格较量的限度——他努力堵住舰长指责自己的借口,却不愿以牺牲下属为代价来做到这一点。

公开行为与个人判断

塞班岛登陆期间,凯恩号奉命执行反潜巡逻,与另外十二艘船一起沿重复的八字形航线航行。威利看见奎格随着舰艇掉头,从舰桥一侧走到另一侧,以便让自己始终背向海滩,处在掩护之下。这一次,威利故意在每次转向时都站到暴露的一侧。他意识到水兵们注意到了舰长的举动,也听见他们暗自发笑、窃窃私语;他以自身行为形成的鲜明对照,成了公开表达鄙夷的一种无声方式。奎格似乎没有表现出任何察觉。

这件事使两人的冲突清晰可见,却没有演变成公开对峙。奎格身居其位,拥有正式权威;威利则通过自己的行动,在全体船员面前表明判断。在威利看来,舰长的行为成了检验勇气与表率作用的试金石;威利并未口头挑战指挥权,却以引人注目的方式拒绝效仿舰长。

危机与奎格的意义

台风中,威利的心思收缩到眼前的生存需要。他不明白史蒂夫·玛里克为何要把船转向风浪;玛里克这样做时,威利仿佛在寻求救助一般望向这位执行官。舰艇已经不再让他觉得可靠;他顾不上职责与军阶这些更抽象的概念,只能紧抓着电话插孔箱,任由水从身边冲过。这一幕并未把威利塑造成懂得这项操舰动作的判断者。相反,它展现了危机如何剥去他先前较为克制的姿态,也显出对于一个以为船可能会沉的人而言,指挥究竟意义有限。

神风特攻机撞击凯恩号后,奎格再度出现在另一种清算之中。汤姆·基弗受伤住院时告诉威利,即使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跳船;他还把自己对这一行为的清醒认知,与奎格吞下自我保护的谎言的能力相对照。他说,跳船这件事已经成了自己无法摆脱的身份印记。接着,基弗问威利有没有把钢球放在他的枕头上。这个问题把奎格惯常把玩的东西与危机的后续联系起来,却没有交代威利如何回答,也没有证实是谁把钢球放在那里的。

纵观这些事件,奎格不只是给威利分派工作的上级——他还成了威利衡量工作表现、勇气与自我欺骗的一把尺子。威利的反应从迅速服从转变为一丝不苟的抵制和明显的鄙夷,而危险时刻则暴露了他的理解力与控制力所能达到的限度。两人的关系由此种张力所界定——一方面,舰长对威利拥有权威;另一方面,威利对行使这份权威的人形成了日益独立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