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莫诺夫对弱者一方的认同

利莫诺夫

利莫诺夫对弱者一方的认同,是一种反复出现的立场,历经他政治话语和盟友的更迭而延续下来。这并未使他成为始终如一的人道主义者,也没有消除他对权力的欲望。相反,本书呈现的是一种持久的本能——站在那些正在被击败、被压制或遭到抛弃的人一边——尽管弱势一方的身份不断变化,为其辩护时使用的言辞却始终充满对抗性。

在萨拉热窝选择立场

萨拉热窝围城期间,观察者也面临着立场选择——是从被围困的城市内部追踪事态,还是从包围城市的部队一方观察。让·哈茨菲尔德和让·罗兰都关注双方的受害者,也都不愿隐瞒那些会令自己观点难堪的事实,但他们仍选择前往炮弹落下的地方。这里的原则并不是弱势一方无辜,而是力量失衡使弱势一方理应得到关注和声援。

这段叙述有意让这种声援令人不安。让·哈茨菲尔德起初以为自己是在一次伏击中被塞尔维亚狙击手打伤;伤愈后,他返回调查,最终认定,夺去他一条腿的子弹是波斯尼亚民兵射出的。这种反转动摇了对无辜受害者和有罪施害者所作的任何简单区分。让·罗兰也曾在塞尔维亚人中弹时感到一阵满足,但随着力量对比再次变化,这种感觉并未持续。随后,叙述批评前南斯拉夫问题国际刑事法庭起诉塞尔维亚战犯,却称克罗地亚和波斯尼亚的对应人员从本国法院得到的,是叙述所说的意料之中的宽纵。叙述还转向科索沃战败塞尔维亚人的恶劣处境。受害者和施虐者可能互换位置;因此,忠于受害者意味着随情势变化而调整立场,而不是把某一方永远视为道德高尚。

这是本书理解利莫诺夫不断变化的忠诚对象的框架。他偏向弱者,并不以他们毫无道德污点为前提。这是在权力不断变化之际采取的立场,也要求人们愿意留意昨天的受害者何时已成为今天的侵略者。

从遭遗弃的俄罗斯人到中亚

利莫诺夫向国家布尔什维克党支持者发表讲话时,把俄罗斯描述为由腐败的老政客统治,并称年轻人是国家的未来。他也认为,夺取权力的政治时机尚未成熟。他没有寻求与东正教反犹主义者或斯大林主义者结盟,而是把注意力转向外部,关注前苏联加盟共和国;他声称,那里有遭到遗弃的俄罗斯人。他在讲话中说,苏联解体后有两千五百万俄罗斯人被抛在身后,并特别提到拉脱维亚的九十万人、乌克兰的一千一百万人,以及哈萨克斯坦的五百万人。他把这些群体描绘成苏联统治时期的前代理人,如今却在自己曾帮助发展的国家里遭受迫害或排斥,并提出在波罗的海国家和中亚扶植叛乱与分离主义共和国。

他的号召规模超出了最初的计划。他宣布将前往中亚巡回宣传,原本想招募大约十名志愿者,回应时却有一百只手举了起来。这趟途经哈萨克斯坦、土库曼斯坦、塔吉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的行程持续两个月,有八名国家布尔什维克党成员陪同。照片显示,这群人站在坦克和驻扎在当地的俄罗斯军队旁边。这次远征并未造成多大动荡,却改变了利莫诺夫同情对象的重心。他回来后,关注的已不再是促使他启程的俄罗斯人,而是乌兹别克人、哈萨克人、塔吉克人和土库曼人;他用骄傲、贫困、好客,以及暴力和血仇传统等特征来描述他们。

他的热情随后又转向车臣人,他称赞他们节俭、擅长游击战术,也赞美他们的残酷。从受塞尔维亚影响、反对伊斯兰教,转而钦佩穆斯林民族,这一变化十分显著。叙述者承认,利莫诺夫的描述带有本质化倾向——这里的声援是通过宽泛的性格概括表达的,并未细致区分不同个体。然而,本书指出,变化之下仍有连续性。利莫诺夫先后支持的事业之所以彼此相连,是因为它们都处于强权的对立面,而不是因为相关群体有一套固定的意识形态解释。

阶级、权威与家庭生活

书中对利莫诺夫父亲的描写,为一种看法提供了对照——他的政治观念只是源于家族经历过惊人镇压。利莫诺夫在巴黎喜欢宣称父亲曾是克格勃人员,因为这会让听众想象某种可怕之事;接着,他又把这种效果戳破,称父亲本质上不过是一名宪兵。韦尼亚明·萨文科在战争期间曾担任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勤务兵,驻守在一家工厂门前;后来他成为一名初级中尉,工作包括组织士兵的文化活动。他为红军节安排舞会,弹吉他、唱歌,还修剪指甲。叙述者称他是监督体制中的一名平凡办事员,同时将这一角色与最骇人的镇压行为区分开来。

利莫诺夫自己的上升经历,也使他与无权者的直接认同变得复杂。他曾是萨尔托夫的一名铸造工人,后来搬进安娜在市中心的公寓,成了家中的主人。朋友和艺术家常来聚集,家门总是敞开;人们听他说话,因为他在这个家庭中占据着权威地位。本书将这种权威比作一种封建意味——家中的主人可以被想象成一座城市的主人,正如约瑟夫·斯大林曾是苏联的主人。然而,这种新地位源于阶级位置的剧烈变化——他从工人和局外人,变成了波希米亚圈子里的主人。他与安娜长达七年的伴侣关系被描述为既动荡又亲密——他让她保持安稳,她则磨平他粗粝的棱角。因此,亲密生活的场景重现了他政治中的较大张力——同情被排斥者,并不妨碍他渴望掌控他人。

持久的立场,而非教条

叙述者对利莫诺夫吸引力的描述,并未把他的政治观念归结为一套始终如一的纲领。在萨拉热窝,声援随着力量逆转而转向较弱一方;在中亚,声援对象从被描述为遭遗弃的俄罗斯人,转向当地各族人民,随后又转向车臣人。话语可以从邓南遮想象中的英雄营队转为解放者的形象,但本书认为,共同的脉络在于选择那些正在失势或已遭排挤的人。书中称之为一条隐于反复无常的人生轨迹之下的连贯线索,同时也没有掩去这种选择的道德代价——利莫诺夫支持的群体并不会因此变得无辜,他的同情也不等于拒绝威权权力。

后来,叙述描写了米佳——这名国家布尔什维克党成员陪同埃马纽埃尔·卡雷尔去见利莫诺夫。米佳年约三十,已婚,有一个年幼的女儿,在与互联网相关的行业里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他每周花几个小时帮助保护利莫诺夫;卡雷尔认为,这么做是为了忠于年轻时的理想,就像有人即使不指望成功,也会继续参加业余摇滚乐队。本书在这里呈现的政党,不只是政治工具,也是一种结伴与守信的实践。从战场、分离主义抱负、阶级变化,到不起眼的保护行为,弱势一方始终是反复出现的方向标——即使为弱者声援的人自己已经成了主人、领袖,或一个意图发号施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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