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突期间绑架、杀害并秘密埋葬造成的被迫失踪状态
别无所言:北爱尔兰的谋杀与记忆北爱尔兰冲突时期的强迫失踪是一种在杀戮之后仍持续的暴力——遭绑架的人被杀害,遗体遭到藏匿,家属因此无法确认发生了什么,也无法在坟前哀悼。在北爱尔兰,案件数量远少于智利或阿根廷的失踪案件,但每一次失踪都在紧密相连的社会中激起回响。寻找死者遗体的努力,既是争取私人哀悼的行动,也是围绕公共记忆、证据与责任展开的斗争。
定义与规模
造成创伤的关键不只是未知,而是未知被蓄意延长。没有遗体,亲属就无法确认死亡经过、取回遗骸安葬,也无法标记坟墓。正如阿根廷裔智利作家阿里埃尔·多夫曼所说:“你无法哀悼一个尚未死去的人。”家属面临着任何官方记录都无法解答的问题——亲人何时被杀害、是否曾遭受痛苦,以及他们被埋葬时是否已经死亡。谣言和偶尔传来的线索带来的是可能性,而非确定答案;在俯瞰贝尔法斯特的黑山搜寻,也一无所获。
案件数量少到足以逐一列出。北爱尔兰失踪受害者遗骸寻回委员会最终确认,在北爱尔兰冲突时期共有十六人失踪。名单包括乔·林斯基、谢默斯·赖特、凯文·麦基、琼·麦康维尔、彼得·威尔逊、埃蒙·莫洛伊、科伦巴·麦克维、罗伯特·奈拉克、布伦丹·麦格劳、约翰·麦克洛里、布赖恩·麦金尼、尤金·西蒙斯、杰拉德·埃文斯、丹尼·麦克尔洪、查理·阿姆斯特朗和谢默斯·拉迪。他们的遭遇各不相同,但遗骸下落不明这一点将这些案件联系起来。在一个小省份,每一次失踪都会超出直接受影响的家庭,引发更广泛的关注,成为社区生活中持续存在的阴影。
家属、沉默与公共纪念
多年来,亲属在孤立与恐惧中承受丧亲之痛。当家属们彼此找到对方时,他们发现自己面对着相似的困境——问题无人解答,不确定性挥之不去。玛格丽特·麦金尼的儿子布赖恩于1978年失踪,她一直留着他的童年床,还裹着他的衣服,希望能在梦中见到他。她说,自己可以接受儿子已经死去,却无法接受没有坟墓可供凭吊。她的经历表明,遗体遭到藏匿,让悲痛一再重现,却始终无法得到纾解——家人推定失踪者已经死亡,却无处安放这一认知。
停火之后,家属觉得公开发声更加安全。他们佩戴天蓝色丝带作为纪念象征,并将丝带寄给比尔·克林顿和纳尔逊·曼德拉等知名人士。在利嫩霍尔图书馆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琼·麦康维尔的女儿海伦讲述了那些闯入家中并带走她母亲的人。那时她自己已经成为母亲,但她曾拒绝移居澳大利亚的机会,因为她无法放弃母亲或许会回来的可能。因而,这场行动不只是要求提供信息;它也让失踪事件给家庭生活带来的长期影响显现于公众面前。
家属组织从聚集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五月广场的失踪者母亲们那里汲取灵感。与智利和阿根廷的比较,也挑战了公众原先的看法——仿佛失踪只属于遥远或截然不同的冲突。在北爱尔兰,失踪者不到二十人,但社会关系的紧密放大了每一宗案件的影响。蓝丝带将私下的等待变成公开的诉求——这些人并未从历史中简单消失,他们的家人仍然需要找到遗骸。
搜寻与寻回的局限
1999年4月,英国和爱尔兰两国政府作为和平进程的一部分,设立了北爱尔兰失踪受害者遗骸寻回委员会。委员会的工作针对遗体遭到藏匿所造成的一项具体后果——寻找遗体。相关法律规定,对于自愿提供案件信息的人,可给予有限的免于起诉待遇。它没有建立普遍适用的真相与和解机制,但开辟了一条提供信息的途径,希望借此寻回遗骸。
搜寻将不确定性带入了眼前的地景。1999年春天,两名天主教神父带警员来到邓多克郊外一处中世纪墓地。在一丛杜鹃花灌木下,警员发现一口被匆忙埋下的棺材,里面是埃蒙·莫洛伊的遗骸。1975年,爱尔兰共和军因他是告密者而将其杀害;他遇害时年仅二十一岁。寻获遗体表明遗体确实可能找到,但并非每条线索都能带来答案。在库利半岛,挖掘人员搜寻了五十天,挖出的坑洞逐渐扩大到奥运会游泳池那么大。麦康维尔一家聚集在岸边,希望找到任何痕迹——一颗纽扣、一块骨头、一只拖鞋,或母亲佩戴的尿布别针。最终,提供的坐标被证实有误,搜寻因此停止。孩子们离开时,仍未能找到他们此行寻觅的遗骸。
琼·麦康维尔失踪案的各种说法中,不确定性同样挥之不去。她的孩子们记得,母亲于1972年12月7日被绑架;此前她曾遭盘问,回家时身上带着瘀伤。布伦丹·休斯的说法得到多洛丝·普赖斯的支持,也与爱尔兰共和军公开发表的声明相呼应;按这一说法,麦康维尔是告密者,曾受到警告,后来又被抓获。这一叙述顺序与孩子们对时间的回忆并不吻合——如果第一次盘问发生在某个夜晚,而麦康维尔次日便从住所被带走,那么留给休斯所说后续事件的时间就很少。时间顺序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关系到对她的指控以及所称杀人理由是否可信。记忆与证词也成了悬而未决案件的一部分,而不是一条简单通往真相的道路。
和平、追责与争议中的记忆
贝尔法斯特协议着眼于未来,并未设立普遍适用的真相与和解机制。协议规定释放当时在押的准军事组织囚犯,并将今后与北爱尔兰冲突时期有关罪行的刑期上限定为两年,但没有为更广泛的暴力历史建立以证词交换赦免的机制。1999年委员会针对失踪案件提供的有限豁免,是一项范围狭窄的例外。因此,过去未侦破的谋杀案仍是未结刑事案件,前准军事组织成员或士兵仍可能面临起诉。
这种法律上的不确定性,与一种让披露往事依然充满风险的政治文化并存。贝尔法斯特口述史计划在一定程度上正是为弥补缺少正式清算而构想的,但这些口述史是在一个向外人开口可能带来严重风险的社会中收集的。杰瑞·亚当斯拒绝承认自己曾是爱尔兰共和军成员,而共和主义运动仍掌控着对武装斗争的叙述,这进一步强化了一种感觉——人们还无法安全地谈论过去。该计划的存在并未解决失踪问题;它揭示了相互冲突的回忆、沉默与政治权威如何塑造人们能够得知的事实。
追责问题的范围远远超出任何单一调查。2012年,戴维·卡梅伦承认存在“令人震惊的国家勾连”,但和平协议仍未提供全面处理数十年前罪行的途径。多年后,北爱尔兰警察服务局的历史遗留事务部门积压了近一千宗案件,调查也经常因被指存在偏见而遭到质疑。因此,书中对强迫失踪的叙述将两项未竟之事放在一起——找到死者,并对暴力作出公正的说明。书前题词“所有战争都要打两次,第一次在战场上,第二次在记忆中”,将搜寻、证词与公众争论置于第二场斗争之中。找到坟墓,可以终结一种不确定性;但仅凭这一点,无法确定谁采取了行动、谁知情,或一个社会应当如何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