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爱尔兰的永久紧急状态
别无所言:北爱尔兰的谋杀与记忆北爱尔兰的永久紧急状态并非一次暂时中止普通法律的措施,而是一种由特别立法和安全实践维持的治理状态。根据《北爱尔兰特别权力法》,当局可以限制集会和言论、无证搜查与逮捕,并在未经审判的情况下无限期监禁人员。这套制度原本旨在控制一个深刻分裂的社会;其不均衡的实施反而使许多天主教徒更加确信,国家权力正被用来对付他们,而其影响从大规模拘押一直延伸到围绕囚犯政治地位的斗争。
法律框架与社会背景
《北爱尔兰特别权力法》可追溯至爱尔兰分治时期,其正当性依据是对天主教徒起义的担忧。该法授权政府禁止集会和某些形式的言论、无证搜查与逮捕,并无限期拘禁人员且不经审判。实际上,这些权力使紧急状态下的权力成为日常治理的一部分,而不再只是针对特殊事件、范围严格受限的应对措施。
这一法律体制运作于一个天主教徒遭排斥、难以获得好工作和住房,且在斯托蒙特缺乏行政权力的社会之中。北爱尔兰约有一百万新教徒和五十万天主教徒,但在实行权力下放的制度最初半个世纪里,没有天主教徒担任过行政职务。天主教徒也被排斥在包括造船业在内的热门职业之外,许多人为谋生而移居他处。尽管天主教徒的出生率约为新教徒的两倍,但在1969年向德里进军前的三十年里,天主教人口几乎没有增长,因为离开的人数很多。这些不平等构成了人们理解紧急权力的背景——对于一个本就被排除在重要经济和政治机会之外的群体而言,国家强制权力看起来并非政治中立。
抗议、治安与拘押
1969年1月1日,学生聚集在多尼戈尔广场的市政厅外,准备从贝尔法斯特游行至德里,抗议对天主教徒的系统性歧视。人民民主组织成员,包括多洛丝·普赖斯、玛丽安·普赖斯和罗尼·邦廷,加入了游行。组织者相信,和平抗议能够揭露不公,甚至或许能够重划冲突的界线,但他们在商议时已经考虑到可能遭遇暴力回应。此前的抗议曾遭警方暴力对待,罗尼·邦廷警告说,可能会发生不好的事情。游行队伍穿过联合派据点时,当地男子手持棍棒封堵路线,警方迫使游行者绕道,反抗议者则嘲弄他们,有时还敲击兰贝格鼓召集他人。
紧急制度最广泛的运用始于1971年8月的一个清晨,当时天还未亮,三千名英国陆军士兵进入北爱尔兰各地的民族主义社区,逮捕人员并将其拘押。近三百五十名嫌疑人遭拘留。被捕者中没有一名忠诚派成员,尽管忠诚派准军事组织也在从事恐怖活动。这次行动所依据的情报来自以新教徒为绝大多数的皇家阿尔斯特警察队;一名英国指挥官后来承认该警队有失公允。嫌疑人名单也已过时——有些男子只是因为当局把同名父子弄混而遭逮捕,有些情况下父子两人都被抓走。近三分之一的被捕者在两天后获释。因此,这次搜捕拘留了不在通缉名单上的人,却漏掉了许多确实在搜捕之列的人;其明显失衡的波及范围加深了天主教徒对当局的不信任。
这次行动并非不可预见。7月下旬的一轮先期搜查和逮捕使布伦丹·休斯察觉到军队正在收集情报,而在一处旧空军基地修建大型拘留营,则表明当局正在为大规模拘禁准备设施。布伦丹·休斯之所以没有在突袭中落网,是因为他知道行动即将发生。英国国防部后来称拘押政策是一个重大错误,一名参与行动的军官则称这次行动简直荒唐。
反叛乱与控制的局限
弗兰克·基特森与拘押政策密切相关,但他后来坚称,自己曾警告上级,在北爱尔兰实施这一行动会适得其反。他反对的主要是行动的实施方式,而不是拘押本身——他曾支持在肯尼亚及其他地方采取拘押,理由是将潜在参与者从冲突中移除或许能够缩短冲突。然而在北爱尔兰,未能出其不意地打击爱尔兰共和军、依赖有缺陷的名单,以及逮捕名单中没有忠诚派成员,使这一措施明显暴露出执法不平等。原本意在进行安全搜捕的行动,反而强化了军队也是宗派压迫工具的印象。
这场行动也发生在一种强大的社会壁垒之下,使军事情报难以获取。在西贝尔法斯特,士兵抱怨说,沉默之墙保护着爱尔兰共和军。线人被称为“告密者”,这个称呼在爱尔兰文化中带有极深的污名,与英国合作也广受唾弃。弗兰克·基特森本人的反叛乱思想承认,仅对武装对手施加直接压力或许并不足够——他主张,若棍棒和渔网无法捉到鱼,或许就有必要改变水域。然而,拘押突袭显示,把整个社群视作需要控制的地盘是多么危险。当局大规模逮捕天主教徒,却放过忠诚派嫌疑人,冒着加深社会疏离的风险,而共和派武装正是从这种疏离中汲取力量。
监狱、政治地位与后续影响
拘押政策于1975年接近年底时正式结束。此后,准军事组织嫌疑人被起诉,并作为普通罪犯入狱,不再被当作政治囚犯无限期拘押。对共和派而言,这不仅仅是程序上的改变——它否定了他们自称为战争中的士兵,并把他们的事业重新定性为犯罪。在拘押制度下,被拘留者通常可以穿自己的衣服,也可以与准军事组织的同伴交往。在朗凯什监狱营地新建的H区牢房中,定罪囚犯则被关进单人牢房,并像其他囚犯一样领取囚服。
1976年秋,共和派囚犯以拒绝穿囚服、改用毯子裹身的方式作出回应。看守殴打囚犯并限制他们使用毛巾后,囚犯拒绝离开牢房去淋浴和上厕所,抗议随之升级。他们开始倾倒便桶,让尿液流进走廊;之后,抗议发展成污秽抗议,囚犯把粪便涂在牢房墙上。囚犯指挥官布伦丹·休斯建议他们这样做。这些男子赤身裸体、身上污秽不堪,越来越容易受到蛆虫和疾病侵袭;他们一再被拖出牢房并遭水管冲洗,而工作人员则为牢房消毒。屈辱的环境并非这场争端的附带现象——囚犯寻求获得政治拘留者的承认,而监狱制度坚持把他们当作罪犯对待。
政治地位之争也影响了监狱之外的抗议活动。1971年,多洛丝·普赖斯加入爱尔兰共和军;伯恩托利特桥的暴力事件发生后,她认定和平游行无法带来爱尔兰所需的改变。当局首次接纳女性成为正式成员,一个可能的原因是男性正遭到大规模监禁。多年后,共和派政治转向选举路线——弗兰克·马圭尔去世后出现补选,鲍比·桑兹在绝食期间竞选其议席,将囚犯政治地位问题带入议会政治。后来,多洛丝·普赖斯在西贝尔法斯特为杰瑞·亚当斯拉票,并支持选举与武装斗争并行的战略。这些发展并未抹去紧急制度造成的后果。它们表明,一套声称旨在维护秩序的制度,如何与围绕歧视、武装抵抗、监禁和政治正当性的争论交织在一起,并塑造了这场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