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迫失踪

别无所言:北爱尔兰的谋杀与记忆

强迫失踪不只是将杀人行为藏于公众视线之外——它不确认死亡,剥夺亲属见到遗体、拥有墓地以及获得对事件明确交代的机会。本书将这种持续的不确定性呈现为一种本身即构成伤害的处境。通过琼·麦康维尔的失踪,本书追溯这种伤害如何从一个家庭最初微弱的希望,延续至数十年的争论、公开请愿以及未必总能带来答案的搜寻。

含义与麦康维尔一家

孩子们起初仍抱着母亲或许没有离开他们、可能会突然回来的希望。他们设想她也许失去了记忆,住在另一个国家,不知道自己离开了贝尔法斯特的生活。这种希望并不意味着这个家庭没有理由担心最坏的情况。琼被带走约一周后,一个他们不认识的年轻人送来了她的钱包和她戴过的三枚戒指——订婚戒指、结婚戒指,以及亚瑟·麦康维尔送给她的永恒戒指。他说自己对她一无所知,只是奉命送还这些物品。多年后,迈克尔·麦康维尔将这次遭遇认作自己明白母亲必定已经去世的时刻。归还的物品证明了失去,却没有带来能够终结不确定性的确认或遗骸。

琼被绑架后,这种不确定性塑造了孩子们的生活。社会服务部门开始安排他们搬进孤儿院;新房客搬进家里的公寓时,孩子们拒绝离开。最终,国家将他们列为受监护儿童。母亲的缺席因此与失去家园、脱离正常家庭生活同时发生。后来,海伦·麦康维尔仍无法放下母亲或许会回来的可能——尽管她有机会与丈夫谢默斯·麦肯德里和孩子们一起移居澳大利亚,却觉得自己不能离开。这种缺席并非家庭过去中一个已经结束的事件,而是一种始终悬而未决、持续支配抉择的可能。

沉默、污名与公开发声

冲突期间,即便只是询问失踪亲属的下落,也可能招致危险。在一次事件中,爱尔兰共和军青年团的男孩抓住迈克尔,将他绑起来,用小刀刺伤他的腿,并警告他不要谈论母亲遭遇了什么。这种威胁使沉默成为强加于这个家庭搜寻行动之上的条件,而不仅仅是他们面对悲痛时的私人反应。这也助长了不确定性的延续——可能知情的人有理由不发声,孩子们则无法安全地要求得到交代。

停火之后,失踪者家属开始彼此寻访并公开发声。在贝尔法斯特市中心的利넨霍尔图书馆举行的一场记者会上,海伦讲述了母亲被带走的经过,并要求责任人面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家属们佩戴天蓝色丝带以示纪念,并将丝带寄给包括比尔·克林顿和纳尔逊·曼德拉在内的知名人士。他们的行动受到布宜诺斯艾利斯五月广场上聚集的失踪者母亲们的启发。这种类比让更广泛的公众能够看见这一隐蔽做法;而家属们自身的处境也使其具有切身的地方意义——他们寻求的不只是承认亲人已经死亡,还希望寻回遗体、能够前往墓地祭扫。

他们提出的问题具体而始终没有答案——亲人何时被杀?他们是否遭受痛苦?他们是否被折磨过,还是下葬时就已经死亡?亚历克·里德神父有时会转递信息;一则称有些遗体在黑山的传闻,引发了一次一无所获的搜寻。家属们可以共同面对同样的问题和恐惧,却无法将其解决。玛格丽特·麦金尼的儿子布赖恩于1978年失踪,她最终接受儿子已经去世,却无法接受没有墓地可供凭吊。多年来,她拒绝更换儿子童年睡床上的床单,并试图裹着他的衣服入睡;这表明,即使亲人归来的希望已经消退,无法标记的缺席仍会长久盘踞在日常生活之中。

相互冲突的说法与不确定的证据

爱尔兰共和军最终承认对琼的失踪负有责任,但其1999年的声明同时声称,她承认自己是英国陆军线人。她的孩子们驳斥了这一指控,并认为,身为新教徒寡妇的她住在民族主义天主教社区,因宗派紧张局势而成为目标。他们回忆,她曾在迪维斯公寓群照料一名受伤的英国士兵,而他们家门上还被涂写了“英国佬情人”字样。因此,关于她是线人的指控成为附着于失踪事件的另一重负担——家人不仅要面对遗体下落不明,还必须反驳有关她为何被带走并遭杀害的解释。

事件的时间顺序本身也一直没有定论。孩子们始终称,琼是在1972年12月初被带走的;此前,她外出玩宾果游戏后遭到盘问和殴打。努阿拉·奥洛恩的审查发现一份警方记录,记载一名名叫玛丽·麦康维尔的女子遭到殴打,显然就是琼;她还被警告不得再向军方提供情报。但记录将这次遭遇记在11月29日,而不是家人记得的12月6日。如果孩子们对绑架日期的记忆无误,那么警告与她被带走之间的间隔似乎会超过一夜;这一可能性使布伦丹·休斯所说的先是发出警告、后来又发现另一台无线电发射机的说法更为可信,但并不能证明其为真。因此,家人视为洗清母亲嫌疑的报告,也使他们记忆中时间线的某些细节变得更加复杂。

其他证据仍有争议。休斯说,当地成员在琼家中发现一台无线电,她承认曾传递情报;他还说,发现第二台发射机后,他知道她将被处决。他并未在最初发现无线电时在场,并称这部分说法是下属告知他的。据他回忆,艾弗·贝尔反对埋葬琼,但杰瑞·亚当斯否决了他的意见。多洛丝·普赖斯后来描述,在琼被关押数日后,她被叫回邓多克;当地小组已经挖好一座坟墓,却不愿执行杀人任务。这些说法将决定和行动归于特定人士,却无法消除回忆、指控与独立证实的事实之间的差异。

搜寻、记录与寻回的局限

1999年4月,英国和爱尔兰政府设立了北爱尔兰失踪受害者遗骸寻回委员会。该委员会最终确认,北爱尔兰冲突时期共有16人遭到失踪。这个数字远低于智利或阿根廷相关事件中的人数,但本书强调,每个案件都在北爱尔兰紧密相连的社会中引起回响。指出受害者的身份,并不等于找到他们。调查人员向前武装人员、酒馆老板、农民和神父寻求信息;设立委员会的法律规定,对主动提供信息的人给予有限的免于起诉保障。

有些遗骸被发现,但搜寻过程也揭示了失踪事件为何难以解决。若某个地点是以一座谷仓为参照来描述的,那么谷仓拆除后,该地点可能已难以辨认;曾经还是树苗的树木,也可能已经长成一片成熟的树林。坟墓没有标记,记忆逐渐模糊,地貌也发生变化。爱尔兰共和军称,时间流逝妨碍了其协助寻找遗骸的努力。对于麦康维尔一家而言,持续搜寻与要求该组织承认所作所为并协助寻回琼的遗体密不可分。

本书还展示,后来的证词如何带来新的记录,却未能解决所有问题。多洛丝·普赖斯与安东尼·麦金太尔的录音谈话中虽未提及琼,但埃德·莫洛尼录制的另一场访谈详细谈到了她的失踪。在一宗相关起诉中,语音分析师判断一段匿名录音中的说话者很可能是艾弗·贝尔,但各方对该访谈是否证明他参与谋杀存在分歧。这些事件使档案本身成为未决历史的一部分——证词能够揭露此前未公开的说法并支持法律行动,但其来源、含义与局限仍然存在争议。

因此,强迫失踪会同时以多种形式延续为缺席——失踪者本人、没有标记的坟墓、被隐瞒或遭质疑的说法,以及家人失去确定地哀悼的可能。寻回遗体或许能终结其中一部分不确定性,但本书的叙述清楚表明,数十年的沉默、污名、分歧与无解的问题,早已塑造留下者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