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经审判的拘留
别无所言:北爱尔兰的谋杀与记忆未经审判的拘押是北爱尔兰不时动用的一项权力,而1971年8月的大规模逮捕行动使其影响尤为深远。行动中,数千名英国陆军士兵进入民族主义者聚居区,但其影响并不限于被拘押者——单方面选择目标和错误名单强化了一种看法,即国家权力正以宗派压迫的方式运作。本书还追溯了这一做法的遗产,包括秘密审讯、后来的监狱抗议,以及冲突时期侵害行为的追责问题悬而未决。
法律权力与政治背景
根据《北爱尔兰特别权力法》,当局可以不经审判无限期拘押人员。此前也曾实施过这项做法,但1971年8月搜捕行动的规模前所未有。行动发生时,北爱尔兰存在结构性歧视——天主教徒往往无法获得好工作和住房,也被剥夺了改善自身处境所需的政治权力。斯托蒙特统治北爱尔兰已有半个世纪,却从未有天主教徒担任行政职务。因此,大规模逮捕发生在一个许多天主教徒早已视国家为不平等统治工具的社会之中。
行动中的失衡使这种看法更难被驳斥。8月的一个清晨,三千名英国陆军士兵涌入民族主义者聚居区,破门而入,把男子从床上带走。近三百五十名嫌疑人遭到逮捕;其中没有一名是忠诚派人士,尽管忠诚派准军事组织也在从事恐怖活动。因此,拘押对象的选择所传达的不仅是政府愿意不经审判拘禁人员,也包括政府选择拘禁哪些人。
1971年搜捕行动及其失败
逮捕行动依据的是主要由新教徒组成的皇家阿尔斯特警察队提供的情报。一名英国指挥官后来承认,该警察队存在偏袒,在许多情况下偏袒程度相当严重。它提供的名单既偏向天主教徒,又已经过时。后果有时令人难以置信地具体——由于儿子常以父亲的名字命名,年长男子被当作自己的儿子带走,儿子被当作父亲带走;有时士兵分不清要找的是谁,便把父子两人都逮捕了。
被抓人员中近三分之一在两天后获释。行动抓错了目标,也漏掉了许多真正要抓的人,进一步加深了早已深受疏离的天主教民众的愤懑。英国国防部后来称拘押政策是一个重大错误;一名参与行动的军官则认为这简直是疯了。本书将这些评价与突袭造成的具体伤害并列呈现——当家门被破、家人无法可靠得知亲属被带往何处时,任意逮捕就不再只是一项抽象的法律权力。
行动也并非出其不意。7月下旬,军队进行搜查和逮捕;布伦丹·休斯认为,这似乎是为了搜集情报。他看出了行动的准备迹象,带着手下转入地下。一座大型监狱营地正在贝尔法斯特以外十二英里处一座废弃的空军基地上兴建,这也是大规模拘押即将到来的另一迹象。搜捕行动结束后,爱尔兰共和军召开记者会,宣布行动几乎没有抓到自己的成员。国家的行动准备早已显露,而逮捕行动虽加剧了公众敌意,却没有实现其宣称的情报目标。
逮捕、失踪与秘密审讯
搜捕发生时,多洛丝·普赖斯人在伦敦;军队正在搜捕的父亲当时已经逃亡。她的儿时朋友弗朗西·麦圭根在家中被捕。士兵把他穿着内裤从床上拖走,同时把他的父亲带到街上。他父亲倒下了;弗朗西被塞进卡车带走。后来,他父亲在克鲁姆林路监狱找不到他时,警方或军方都没有给出能说明他下落的答复。听说停尸房里可能有一个男孩后,他怀着最坏的预感赶去查看。那具遗体不是弗朗西,但他的儿子仍然下落不明。
麦圭根与另外十一人一同被选中,接受秘密审讯。他与其他被拘押者被蒙上头、铐住手铐,乘直升机被带到德里郡一处偏远军营;该军营位于一座废弃的第二次世界大战机场内。他们被脱去衣物,由医生检查,之后遭受军方称为“深入审讯”的手段。连续数日,他们被剥夺食物、水和睡眠,被迫保持造成身体压力的姿势,并暴露在高频噪声之中。头罩隔绝了视线,也帮助抹去日常生活中用来辨认时间和地点的线索。
审讯人员试图获取姓名和有关贝尔法斯特旅的信息,包括杰瑞·亚当斯和布伦丹·休斯的身份。麦圭根变得极度迷乱,连自己的名字都说错,也数不到十。他被长时间铐在一只铸铁暖气片上,手腕磨得鲜血淋漓;他确信自己活不下去,便用头撞向暖气片。一周后,一些被拘押者已经记不起自己的名字。麦圭根终于被送回克鲁姆林路监狱时,看见父亲崩溃痛哭。这一事件展现了普遍实施的拘押与对特定群体施加的秘密而高强度虐待之间的区别,也说明拘押如何令家人无法得知被拘押者的去向。
反叛乱与争议性评价
这些审讯手段并非通过官方渠道公开传授的书面手册所记载。近二十年来,它们一直在英国控制的领土上使用,包括巴勒斯坦、马来亚、肯尼亚和塞浦路斯,并由一代审讯人员口头传给下一代。最初教给士兵、让他们抵抗审讯的技巧,后来被转用于进攻性行动。本书将这段历史与反叛乱联系起来,同时区分政府正式拘押人员的权力,以及审讯期间用来击垮被拘押者的另一套手段。
弗兰克·基特森与拘押政策密切相关,尽管他后来表示,自己曾警告说,在北爱尔兰实施该政策会适得其反。按本书的描述,他反对的是行动的具体实施情形,而不是拘押原则本身——他曾在别处支持以拘押将人员移出冲突,并认为拘禁可以缩短战事。这一对比是理解该政策历史的核心。一项被说成旨在遏制暴力的措施,反而可能加深怨恨,尤其是在它被选择性实施、且之前已有明显部署的情况下。
英国政府后来认定,对“罩头人”使用的部分审讯手段构成刑事殴打。1978年,欧洲人权法院裁定,这些手段属于不人道和有辱人格的待遇,但不构成酷刑。本书指出,2001年9月11日袭击事件后,美国官员曾援引这一裁决,为他们自己的强化审讯手段辩护。因此,该裁决中的区分产生了超越原先被拘押者的影响——一项关于国家暴力限度的法律判决,成为后来围绕政府可以如何对待羁押人员展开争论的一部分。
拘押政策的终结及其后续影响
1975年接近年底时,拘押政策正式结束。此后,准军事组织嫌疑人被作为普通罪犯起诉,而不再被无限期拘押为政治囚犯。这一改变对共和派而言不只是行政分类的更替——它挑战了他们自认是在战争中作战的士兵这一主张,也挑战了他们要求被当作战俘对待的诉求。在朗凯什监狱营地的新制度下,被定罪的准军事组织囚犯被关在H区囚室的单人牢房中,穿上监狱制服,并被剥夺他们所要求的特殊身份。他们后来发起的毛毯抗议和污秽抗议,针对的是另一场政策争议,但都源于同一场关于国家如何界定并管控共和派囚犯的斗争。
这场更广泛的冲突没有留下各方认同的历史处理机制。《耶稣受难日协议签署与和平进程》规定释放当时仍被关押的囚犯,并将未来与北爱尔兰冲突时期相关罪行的刑期上限设为两年,但没有设立普遍适用的真相与和解机制,也没有规定以作证换取大赦。有限的大赦适用于自愿提供信息、协助寻找失踪者遗骸的人。除此之外,悬而未决的杀人案仍作为刑事案件继续侦办,而数十年前案件的调查则依靠临时成立的调查和警方工作推进。因此,未经审判的拘押不仅属于1971年搜捕行动的历史;它也揭示了围绕国家权力、不平等待遇,以及如何区分厘清历史与依法证明罪行而产生的更广泛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