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爱尔兰冲突时期
别无所言:北爱尔兰的谋杀与记忆北爱尔兰冲突时期是北爱尔兰一场旷日持久的冲突,政治分歧、群体间的恐惧和武装暴力重塑了日常生活。冲突从民权游行和公共秩序崩溃,发展为日益加剧的枪击与爆炸袭击;后来,监狱抗议和选举政治也成为斗争的一部分。《耶稣受难日协议》达成了权力分享安排,却未能促成对过去的共同叙述——本书将失踪者下落未明、责任归属有争议以及至今仍彼此分隔的社区,呈现为冲突持续至今的遗产。
背景与爆发
冲突的分歧根植于爱尔兰分治以及双方对政治从属地位的不同恐惧。新教徒在北爱尔兰占多数,但在整个爱尔兰岛上占少数,他们担心被并入一个天主教徒占多数的爱尔兰。天主教徒在爱尔兰岛上占多数,却在北爱尔兰占少数,并在六个郡遭受系统性歧视。在这样的背景下,1969年1月1日,学生聚集在多尼戈尔广场的市政厅外,准备开始一场从贝尔法斯特前往约七十英里外德里的预定游行。他们的目的是通过和平行动抗议歧视。一些人已做好面对暴力镇压的准备,并认为镇压场面或许有助于揭露不公;他们也设想,政治分歧或许能被重新描述为年轻人与旧秩序捍卫者之间的世代冲突。
德里当年夏天的暴力事件,为这些希望赋予了更严酷的背景。德里学徒男孩会每年举行游行,纪念1688年城门关闭、抵挡天主教军队一事。游行结束时,游行者按惯例从城墙上向天主教徒居住的博格赛德抛掷便士。那一年,这种挑衅遭到抵抗,骚乱蔓延德里,后来被称为1969年德里博格赛德之战。麦康维尔一家是当年夏天被迫离开东贝尔法斯特住所的居民之一;他们所经历的并非抽象的宪制争端,而是一股足以使整个家庭流离失所的力量。
英国陆军为应对1969年德里博格赛德之战及骚乱而进驻。起初,天主教徒欢迎这些部队,认为他们比皇家阿尔斯特警察队和B特别警察队更为中立;在天主教徒看来,后两者是带有宗派偏见的当局。在西贝尔法斯特,母亲们把茶送到设有沙袋掩体的士兵哨位。这种欢迎并未一直维持为一个单纯的保护故事——武装对抗不断扩大,英国陆军也成为天主教徒枪手的交战对象之一。
军事化与暴力升级
在早期冲突中,天主教徒武装起来,向忠诚派对手、警察,最终也向英国军队开枪。狙击手夜间从屋顶开火;士兵和警察则以更重型的武器还击,包括M1卡宾枪和斯特林冲锋枪。B特别警察队为了让狙击手更难被发现而打灭街灯;英国士兵则乘坐关闭车灯的路虎巡逻车,在黑暗的街道上巡逻。这些细节展现了冲突如何渗入城市肌理——黑暗、武装巡逻和突如其来的暴力威胁,成了寻常街道的一部分。
死亡人数急剧上升。1969年有19人死亡,1970年有29人死亡;1971年近200人死亡,1972年近500人死亡,成为冲突中最血腥的一年。与此同时,英国驻军规模不断扩大——从1969年夏天的2700人增至1972年夏天的3万多人。许多士兵年轻且缺乏经验,每次部署为期四个月。本书将他们对何为成功的困惑,与不断升级的暴力并置——他们奉命平息动乱,流血事件却持续增加;而他们奉命维持治安之地的政治地位,也始终令人困惑。
骚乱也使社区分隔的版图更加固化。路障围起各个社区,准军事组织在各自的飞地内维持秩序,青少年哨兵则看守边界线。后来,路障被贝尔法斯特和平墙取代,成为社区之间的实体屏障。冲突爆发之初,爱尔兰共和军几乎已经名存实亡;该组织在20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初的边境战役失败,未能获得多少支持。部分领导人质疑武装斗争,转而倾向马克思主义政治和和平抵抗。在1969年骚乱期间,该组织的弱势与冲突加深后兴起的武装运动形成鲜明对比。
家庭与平民代价
暴力升级使人们即使在家中也难以感到安全。1972年,琼·麦康维尔日渐孤立,有时只为购物或去监狱探望儿子罗伯特才出门。丈夫去世后,她陷入严重抑郁,难以起床,依赖香烟和处方镇静剂。她的子女后来描述了她数次服药过量自杀未遂的经历。她最终被送入当地的精神病院珀迪斯本。她的经历将冲突中的公共暴力与私人脆弱处境联系起来——恐惧、丧亲、监禁以及日常生活的压力,在一个家庭内部层层累积。
琼遭绑架时已是1972年底,而皇家阿尔斯特警察队的档案中没有关于调查她失踪一事的记录。1月17日,一名侦探曾到公寓查看,但警方没有取得实质性线索,似乎也没有继续跟进。两名当地议员谴责这起绑架并呼吁民众提供消息,却无人出面。缺乏有效调查,成为这个家庭漫长煎熬的一部分,也更广泛地构成了冲突中失踪者下落未明的历史记录。
平民承受的重担并不止于个别绑架事件。爱尔兰共和军在北爱尔兰各商业中心发动爆炸行动,至少部分目的是破坏经济,但代价也落在平民身上。频繁发生的爆炸袭击,使天主教徒和新教徒的日常出行同样变得危险。平民伤亡并非只发生在某一个群体之中;本书将这种伤害视为不断累积的结果——反复袭击削弱了温和派的支持,而1972年爆炸行动中最严重的失误,是更广泛模式的一部分,并非孤立的反常事件。某个七月的星期五,19枚炸弹接连爆炸,足以显示这场行动的规模。
从武装斗争到选举政治
到20世纪70年代中期,多年的暴力削弱了人们对一次最后攻势便能迫使对手决定性败北的期待。爱尔兰共和军的公众支持逐渐减少,因为平民——往往正是该组织声称代表的人——承受着行动的后果。与此同时,英国方面似乎已准备好打一场没有期限的冲突。由此产生的战略困境,不只是要不要继续战斗,而是在暴力未能迅速解决问题、还损害民众支持的情况下,如何继续追求政治目标。
监狱抗议和选举政治提供了另一处斗争场域。鲍比·桑兹开始绝食抗议四天后,民族主义议员弗兰克·马圭尔去世,导致弗马纳郡和南蒂龙出现补选。共和派劝马圭尔的兄弟不要参选,从而为桑兹从狱中参选铺平道路。他参选旨在引起公众对绝食抗议的关注;若能胜选,抗议的政治分量便会发生变化。桑兹于1981年5月5日去世,但他的竞选表明,监狱斗争能够超越高墙,获得公开的政治面向。
多洛丝·普赖斯晚年的经历也体现了转向选举政治。她不再以暴力作为实现爱尔兰统一的手段之后,曾为一名新芬党候选人竞选贝尔法斯特市议会席位。她曾经的指挥官杰瑞·亚当斯于1983年进入选举政治,并争取代表西贝尔法斯特的威斯敏斯特议席。这些变化并未抹去共和运动的目标;它们显示,实现这些目标的手段发生了转变,选举政治与武装斗争的遗产并行发展。
政治安排与未解的历史
《耶稣受难日协议》建立了权力分享安排,但本书将其结果描述为僵局,而非任何一方的胜利。民权抗议曾挑战的结构性歧视大多已消退,皇家阿尔斯特警察队也更名为北爱尔兰警察服务局。然而,并未建立正式程序来确定应如何理解或纪念这场冲突。由于缺少共同认可的框架,过去只能通过死因研讯、警方调查、专项调查和积案复查来处理,却始终没有关于冲突期间暴力事件应由谁负责的共同答案。
贝尔法斯特口述史计划的保密安排,反映了谈论这段过去仍然伴随着危险。组织者将知晓该计划的人限制在极小的圈子内,因为他们明白此事敏感且可能带来风险。这种仅让必要人员知情的做法持续了近十年,但正是同样的保密,使他们未能充分准备应对计划若遭揭露可能引发的情况。本书自身的叙述也受证词搜集之难所影响——书中描述了四年的研究、七次北爱尔兰之行、对一百多人的访谈,以及其他拒绝发言或最初答应后又退出的人。数十年过去,并未使这个主题变得安全,也未使人们在情感上与之疏远。
《耶稣受难日协议》签署近二十年后,北爱尔兰总体和平,只有偶尔发生的异议派袭击仍在继续,但社区之间依然显而易见地彼此隔绝。贝尔法斯特和平墙的数量已超过冲突最激烈时期。钢铁和铁丝网将社区分开,维持了一定程度的平静,而墙两侧充满敌意的标语则延续着群体对立的语言。2015年,北爱尔兰事务大臣发布的一份报告基于北爱尔兰警察服务局和英国情报机构的工作,指出冲突期间的主要准军事组织仍然存在,尽管规模已大幅缩减,且仍能取得武器。因此,冲突达成政治安排的同时,非军事化仍不彻底,实体隔离依然存在,人们能否坦然承认自己过去的角色也仍不确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