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朗什·格洛弗自杀

占有

布兰奇·格洛弗的自杀既是她投身泰晤士河而死,也是对女性独立生活实验失败的刻意见证。她在遗书中将贫困、受挫的自尊和共同理想的破灭列为原因;她对财物与未竟希望的细致交代,使这一行为既成为对女性能够生活与创作的条件所作的申辩,也成为最终的自我决定。后来的报纸报道将此事载入公共记录,但克里斯塔贝尔·拉莫特的行踪,以及她在事后所起的作用,仍不明朗。

事发经过与发现

小说通过莫德·贝利在女性研究资源中心整理的文件重构这场自杀。这个简略的档案袋中有一篇报纸报道、一份验尸庭记录,以及一份在伯大尼发现的遗书副本。伯大尼是位于亚拉腊山路的一幢房子,布兰奇曾与克里斯塔贝尔·拉莫特共同居住于此。遗书由一块花岗岩压着。莫德阅读这些材料,试图厘清两人约克郡之行至验尸庭调查之间的那段时间,但留存下来的记录几乎没有说明克里斯塔贝尔的行踪。文件对布兰奇之死的记载,远比对这场死亡之前两人如何分开的交代清楚。

报纸将自杀时间定在6月26日夜间,当时狂风暴雨。布兰奇跃入水势上涨的泰晤士河;直到6月28日退潮时,她的尸体才被冲到普特尼桥下的一处砾石岸上。报道说,没有迹象表明她遭人谋害。她体面却并不奢华的衣服口袋里缝着几块大而圆的石头,使她的死亡方式成为尸体公开描述的一部分。验尸庭记录与遗书共同表明这是自杀,但报纸客观的记述无法厘清与之相关的个人经历。

布兰奇陈述的原因

布兰奇在遗书中坚持说,自己神志清醒,经过长久思考后才采取行动,随后依次列出原因。首要原因是贫困。她已无力购买颜料,近几个月也几乎没有卖出作品。她把四幅花卉画包好,放在客厅里,打算卖给里士满山的克雷西先生;她希望画作所得能支付自己的葬礼费用。她特别嘱咐,不要把这笔费用记在拉莫特小姐名下。这些实际细节表明,她最后的陈述与她岌岌可危的艺术生涯经济状况密不可分——即使是身后事的安排,也得依靠那些尚未找到买家的作品可能带来的收入。

她列出的第二个原因是自尊;在她笔下,这不是虚荣,而是拒绝受限未来的表现。布兰奇无法忍受再进入别人家中做家庭女教师;她说,即使雇主待人和善,这样的生活也如同地狱。她宁愿不活,也不愿沦为奴隶;她也不会向拉莫特小姐求助,因为拉莫特自有责任要承担。她的推理既体现了反抗的决心,也显露出这份反抗可怕的局限——当她没有可靠收入或其他生活来源时,拒绝依附并不能带来可行的替代道路。

第三个原因是两人共同理想的失败。布兰奇说,她和拉莫特小姐曾一起生活,也曾各自努力,想作为独立的单身女性,彼此相伴、不依赖男性或外界援助,过上有用且充分体现人的价值的生活。她们追求节俭、慈善、富于哲思与艺术气息的生活,并希望与彼此及自然和谐相处。布兰奇没有将失败归结为单一原因。她认为世间对这一尝试抱有强烈敌意,同时也承认,她和拉莫特有时或许缺乏维持这种生活所需的应变能力和意志力。她的叙述将外在限制与个人脆弱并置,不让任何一方成为开脱或抹去另一方的理由。

然而,布兰奇仍设想这一实验或许能由他人重新尝试。她希望,两人早期获得的经济独立经验,以及她们留下的作品,能鼓励更坚强的人去尝试,不再失败。她警告说,独立女性必须对自己提出更高要求,因为男性和习惯于传统家庭生活的女性都不指望她们成功。这番警告既呼吁坚持,也衡量出女性试图摆脱既定家庭安排时所承受的不平等重担。

艺术、财产与留存的记录

遗书中的物品清单将私人财物变成布兰奇人际关系与艺术信念的记录。她希望把自己那几本翻旧了的莎士比亚、济慈和丁尼生作品交给伊丽莎·唐顿,她过去常与她一起读这些书。几件小饰物可以留给简,但那枚描绘两只手以友谊相握的煤玉胸针,应归还给送她胸针的拉莫特小姐。这一举动让一件共同纪念物回到拉莫特手中,尽管遗书同时记下了两人的分离。布兰奇还承认房子属于拉莫特,她们共同购置的家具也更应归属于较富有的一方而非自己;这一区分明确揭示了两人共同生活安排中的不平等。

布兰奇对未来最有力的主张寄托在自己的艺术上。她数出家中有二十七幅完成的画作,此外还有素描和图画,并特别指出两幅属于拉莫特——《莱奥林爵士面前的克里斯塔贝尔》和《梅林与薇薇安》。她希望拉莫特留着这两幅画,最好放在她工作的房间里,以便它们唤起更快乐的时光。如果看见画作带来的痛苦太深,布兰奇仍禁止拉莫特在有生之年将它们赠人或出售,并请求她为自己身后妥善安排。她称这些画作是自己最好的部分,并说,虽然没有什么能确保长存,但好的艺术可以延续一段时间。她希望尚未出生的人能够理解自己;这份遗赠因而超越了未能养活她的市场,向未来的读者与观画者提出诉求。

她把其他作品的去留交由拉莫特的艺术良知决定,并请求尽可能将画作留在一起,直到鉴赏力与判断力能识别其价值。同时,她明白自己很快便无法照看这些作品。它们必须凭自己的力量走出一条“无言而脆弱的道路”。这句话将艺术的存续与脆弱的物质对象联系起来——画作或许比创作者活得更久,却无法保证获得赏识或妥善照料。遗书细致交代作品由谁保管,使布兰奇得以在生命最后时刻,为这批在她眼下的处境中已失去经济价值的创作发声。

死亡、信仰与遗书的意义

布兰奇既说明了自杀的动机,也描述了计划采用的方式。她以《女权辩护》的作者为榜样,说自己已把从拉莫特书桌上取来的大块火山石缝进斗篷口袋,希望让死亡迅速而确定。报纸后来报道,这名死者的衣服上缝着大石头。私人计划与公开报道相互印证,使遗书不只是死后的解释——它预先指向人们将据以辨认和解读其死亡的物证。

她相信死亡并非终点,依据的是与利斯夫人参加的唯灵论聚会。她和拉莫特在那里听到关于死后无痛存续的讲述,并获得布兰奇所谓的亲眼见证。她将自己托付给造物主,相信造物主也许会宽恕她,并更好地运用她尚未施展的爱与创作能力。她说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多余;与之相对的,是她盼望在彼岸能够认识他人,也被他人认识。信仰为遗书提供了安慰与期待和解的语言,却没有消除促使她采取行动的尘世绝望。她祈求自己和所有人都蒙受怜悯,使结尾既关乎个人,也关乎众人。

这份文件虽承认在法律上效力不足,却仍以遗嘱的形式写成——布兰奇说,在这种情况下它不能作为遗嘱强制执行,但请求人们给予同等的尊重。她陈述原因,分配书籍与财物,指出希望得到保存的画作,并说明自己的死。它井然有序的形式,与其记下的极度脆弱形成痛苦的对照。在叙事中,莫德读着读着打起寒战,并思忖拉莫特发现这份遗书时会作何感想。由于档案中有关布兰奇的其他材料寥寥无几,这份遗书既成为死亡证据、共同生活失败的记述,也成为布兰奇死后仍试图支配自己的作品与记忆将如何处置的最后努力。

事后影响与叙事意义

报纸报道说,布兰奇独自住在一幢房子里;诗人克里斯塔贝尔·拉莫特过去曾与她同住,但当时下落不明。报道指出,最近被辞退的女仆简·萨默斯提供了拉莫特已离开一段时间的消息;警方寻找她目前的住处,并在验尸庭调查前找到了她。报道没有解开她离开的缘由。早期研究拉莫特的学者曾将两人分开解释为一次争吵,但莫德意识到,布兰奇的遗书改变了这场决裂的面貌,却没有使事情变得明朗。因此,这场自杀动摇了既有的学术解释,却没有提供完整的替代说法。

布兰奇之死也暴露了后来的人物试图借以还原过去的档案所具有的局限。她的理由与愿望以异常详尽的方式留存下来,但记录无法告诉莫德拉莫特身在何处、为何离开,或她读到遗书时有何想法。现存文件保留了布兰奇本人对经济困境的叙述、她感到自己无法重返家庭佣役的处境,以及两人共同计划的破灭;但文件并未填补她与拉莫特关系上的空白。因此,她最后的陈述既不能被简化为私人不幸,也不能被化约为单纯的政治象征。它记下了一名具体女性的选择与牵系,同时显示出留存的证据对她们此前的生活与陪伴所能还原的内容有多么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