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蒂默·克罗珀

占有

莫蒂默·克罗珀是一位教授与收藏家,其职业生涯致力于研究兰道夫·亨利·阿什。他既是足智多谋的学者,也是拥有雄厚实力的机构买家,同时还是阿什遗产的竞争者——他的研究旨在还原诗人的生平,但他的做法屡屡把发现转化为占有。他的追索最终以秘密挖掘阿什的坟墓告终;在那里,他找到一个装有信件和私人用品的容器,使他长期以来的学术搜寻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取物行为。

身份与学术地位

克罗珀在新墨西哥州罗伯特·戴尔·欧文大学的斯坦特收藏馆工作;这里是阿什散佚的书籍与文稿中规模最大的单一收藏。他在那里着手编纂一部规模宏大的阿什全部通信集。该收藏有雄厚的机构与慈善资源支持,而克罗珀对其购买力的说法直截了当——一封阿什的信曾在苏富比以五百英镑售出,归他所得;他还夸口说,机构可以动用支票簿,不必依赖大学图书馆的预算。在这个世界里,学术研究与收购密不可分;阐释文献的能力,在某种程度上取决于取得文献的能力。

克罗珀的研究范围广泛,往往也十分细致。他对阿什的约克郡假期追查得足够深入,甚至重建出沿罗马大道前往皮克林的路线;他对诗人在菲利野外考察的记述,则逐项列出阿什携带的设备,包括捞网、标本瓶、工具,以及一个带玻璃内胆的特制金属盒。这些细节展现了克罗珀使历史场景几乎触手可及的能力。然而,同样细致的传记研究也可能限制研究对象——莫德·贝利觉得他笔下的阿什令人不快,并认为克罗珀的传记写作者本人不亚于写它声称要阐释的诗人。

研究、阐释与竞争

克罗珀对待证据的方式既有搜集占有的一面,也有分析的一面。在记述阿什约克郡之行的信件时,他把它们视作一位独自度假的丈夫写回家的信。罗兰·米歇尔与莫德质疑这些信没有写出的内容——阿什从未说希望艾伦也在身边,或希望她能看到他所描述的地方。他们提出另一种解读——这些旅行记与已知的阿什和克里斯塔贝尔·拉莫特关系状况并不相符。因此,克罗珀的重建既是一批有用的事实,也是一种必须由其他研究者根据记录中的空白加以检验的阐释。

莫德尤其警惕克罗珀塑造研究对象的方式。读他的传记时,她感受到一种她称之为反向圣徒传的写法——克罗珀并非把阿什理想化,而是以贬低他为乐。她对“对象”一词的思索揭示了他的方法所蕴含的权力。阿什是传记的对象,同时也是克罗珀研究的客体;他的公众形象也正通过克罗珀的文字被塑造出来。这本书提出的问题不只是克罗珀是否搜集了证据,而是谁掌控了证据所支撑的叙述。

克罗珀还把自己塑造成一位熟悉学术变局的老练学者。他告诉贝利爵士,学者既盼望又惧怕那些足以证实、推翻或改变毕生研究成果的发现。他举出威廉·华兹华斯致妻子的信件为例,这些信迫使学者修正对华兹华斯婚姻的看法。这个例子体现了克罗珀对于私人文献能够动摇既定文学史的认识,也使他的职业生涯显得更加讽刺——他明白档案能够颠覆学术研究,但他自己的做法却力图按照自己的条件取得并阐释私人信件。

物件、查阅权与所有权主张

克罗珀与阿什的关联不仅通过文本,也通过物件建立。罗兰注意到克罗珀佩戴着阿什那只大金怀表,并据此安排自己的时间;这尤其鲜明地表现出他在学术上认同诗人。相比之下,罗兰对阿什藏维柯著作的兴趣,不仅在于书中批注或许能阐明阿什的诗《普罗塞耳皮娜花园》,也在于这本书曾由诗人亲手翻阅。当罗兰发现夹藏在书籍装订中的笔记时,物质痕迹使过去重新变得切近——褪色的纸页背面写着账单和信件,长期以来一直留在原处。这类发现说明,克罗珀的收藏不只是拥有书籍;实物保管权能够打开通往证据的途径,否则这些证据可能仍然隐而不见。

这种查阅权从来不是简单的。阿什的书籍与手稿散落在欧洲和美洲,由各类机构及私人家族保管。在西尔考特庄园,莫德解释说,拉莫特家族文献包括手稿、抒情诗、《梅露西娜》的多个修订本,以及布兰奇·格洛弗的日记,但收藏规模不大,早期流传情况也不确定。其他地方,艾伦·阿什焚烧某些文稿、保存或埋藏另一些文稿的决定,也影响了后来学者能够发现的内容。克罗珀的追索发生在这个支离破碎的档案环境中;留存下来的证据与保管、继承、隐匿和销毁等决定密不可分。

克罗珀对那枚煤玉胸针的兴趣,进一步说明物件的所在之处如何成为证据争夺的一部分。这枚胸针由他发现并由斯坦特收藏馆保管。莫德看过胸针置于海绿色波纹绸上的照片,也知道是克罗珀发现了它。胸针不只是传记线索——对它的保存与陈列,也确立了该收藏作为查阅此类遗物之处的地位,同时巩固了克罗珀作为已将这些遗物收入囊中的学者的角色。

交易、追索与坟墓

克罗珀与私人保管者打交道时锲而不舍。他设法争取贝利爵士同意查阅家族文献,认为耐心终会消磨对方的抵触。查阅信件的机会本身就是吸引力之一——克罗珀想逐封翻阅,从细节中搜寻暗示与秘密。他生动想象那栋宅邸及其住客,也伴随着这番追索,使他仿佛已在心中部分占有了期待中的档案。

他的野心也使他卷入与希尔德布兰德·阿什的一项拟议安排;希尔德布兰德是兰道夫·阿什家族的后裔。克罗珀与希尔德布兰德共同筹划的项目,既像学术计划,也像白日梦。后来,比阿特丽斯·内斯特说,她无意中听见克罗珀建议,两人可以把秘密保守几年,等到希尔德布兰德继承遗产后,再把发现说成是合法取得的,然后由克罗珀从他手中买下。这项提议表明,克罗珀对历史资料的追索很容易转变为一项计划,以谋取私人利益的方式掌控资料的保管权与呈现方式。

比阿特丽斯还警告说,克罗珀打算动阿什夫妇在霍德斯霍尔的坟墓,与希尔德布兰德一起查明埋在里面的盒子装着什么。这项计划把他长期以来对阿什文稿的兴趣变成了对学术查阅权与逝者隐私之间界限的侵犯。艾伦曾说过自己承诺要烧掉不该被看见的东西,并解释阿什反对私人生活被揭露;她烧掉了一些材料,还打算焚烧更多。克罗珀的搜寻违背了这段刻意隐匿的历史;坟墓并非偶然的储藏地点,而是一项保护性决定的一部分。

克罗珀与希尔德布兰德夜间动手挖掘,必须赶在天亮前迅速完成。克罗珀相信盒子就在整座坟墓的要害位置附近,但证据表明,这个精确位置是由他的想象不断滋养出来的——他反复想象重新下葬的情景,以至于开始把脑海中的场景当作知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指挥两人从墓首到墓足有条不紊地挖掘。挖到金属时,他在土中扒寻,取出一件长方形的锈蚀物。容器里有阿什的玻璃标本瓶,仍然完好。瓶中装着一只银扣由两只相握的手构成的头发手环、一个装有细密编结的浅色头发的蓝色信封、一束系着缎带的信件,以及一个封口的信封,内中夹有一封写给兰道夫·亨利·阿什的信。

叙事意义

克罗珀体现了学术研究作为还原过去与作为占有之间的张力。他准确的重建和机构资源有助于让散佚的证据得以查阅,但他的行为屡次引出一个问题——查阅权是否意味着控制、购买或揭露所发现之物的权利?他对阿什的依恋,体现在他佩戴的怀表以及多年编纂诗人通信集的工作中;这种依恋也体现在他认定私人信件最终理应供自己的研究项目使用。

小说并未简单地把负责任与不负责任的学术研究对立起来。克罗珀明白私人信件能够迫使文学史改写,他的档案研究也建立在这种可能性之上。然而,他追求发现的执念使传记研究对象、家族与研究者的利益发生冲突。他盗掘坟墓是这一矛盾最极端的例子——这位寻求证据的学者从研究被保存下来的过去,越界到实际扰动守护者选择让其安息之处。因此,出土的信件与纪念物既象征着重大的证据突破,也象征着取得这些证据所付出的伦理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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