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阿什
占有艾伦·阿什,原名艾伦·克里斯蒂安娜·贝斯特,是兰道夫·亨利·阿什的妻子,也是私人档案的保管者;这些档案之所以部分留存,是因为她决定哪些必须销毁,哪些应继续隐而不见。她与兰道夫共同生活四十余年,她的日记既保存了家庭生活的细节,也记录了她对创作、隐私以及了解他人的限度的思考。她记录中看似平凡的内容,成为小说争论的核心——女性的一生究竟应被解读为顺从的证据、受压抑的创造力,还是更难以归类的事物。
身份与婚姻
艾伦既通过阿什家中的日常事务呈现,也通过那些比她本人留存更久的文献展现。兰道夫在信中亲切地称呼她,问候她的健康和日常起居;即使身在远方,他也告诉她自己始终思念她、爱着她。他关心她能否不头痛地阅读,清楚表明两人的通信关注的是日常关怀,而不只是文学事务。在另一封信中,他描述自己研究简单生命形式时的满足;在一则约克郡见闻中,他寄给她一件小巧的煤玉制品和一首诗,因为他知道她欣赏制作精良的物件。他的文字将两人的婚姻与相互关注、交流见闻和馈赠联系起来,同时也没有记录他们共同生活的所有部分。
兰道夫生命的尽头,这段婚姻呈现为持续相伴,而非一种仪式性的名分。在他最后一场病中,他卧床三个月;艾伦始终陪在他身边,为他调整枕头和通风,帮他进食,并在他难以拿住书本时为他朗读。她相信自己不必听他说话也能理解他的需要;当他的生命渐渐消逝时,她坐在一旁握着他的手。他的身体虽日渐衰弱,才智仍未消退;两人的亲密关系通过细心照料表现出来,而非声称她能够将他的经历完全视为自己的经历。
墓碑上刻着艾伦·克里斯蒂安娜·阿什的名字,称她为兰道夫悲痛的遗孀,也是与他结婚四十余年的妻子。碑文寄望于他们短暂一眠之后能永远醒来,在那里不再分离。这些文字为他们的婚姻赋予了公开的形式;小说也通过私人信件和围绕他去世所发生的细微照料行为来呈现这段婚姻。
日记与诠释问题
艾伦的日记起初看起来像是家庭管理的记录。在一则兰道夫外出时写下的条目中,她考虑如何清洗他书房和更衣室的窗帘,担心褶皱无法保持,并记下伯莎留下了未完成的家务。她留意失去光泽的烛台和不见了的衬衫纽扣,令这份记录置身于维持家务的劳动之中。若以文学戏剧性的期待衡量,这些细节可能显得乏味;然而,它们也展现了她的生活如何被安排,以及她的日记选择保留哪些观察。
这份手稿后来成为学术争论的焦点。比阿特丽斯·内斯特在一间内室工作,四周几乎都被装有艾伦日记和通信的箱子围住。詹姆斯·布莱克阿德说,女性主义读者想要这本日记,以此证明兰道夫压制了艾伦的写作,并借用了她的想象力;不过,他怀疑现有的已知材料是否足以证实这种论点。他讲述比阿特丽斯起初如何着手将艾伦描写成自我克制、给予支持的妻子,追随她关于醋栗果酱的食谱和家庭出游的记述;后来她却发现,读者想看到愤怒、痛苦和未曾施展的才华的证据。她的小型出版物《贤内助》,收录名人女性伴侣的格言,如今已不再符合这些期待。这一段揭示了让档案回答一个预先设定的问题所带来的风险——同一份家庭记录既可以被解释为满足,也可以被解释为隐秘抗议;但仅凭艾伦留下了这份记录,并不能确立其中任何一种解释。
艾伦的阅读经历使这场诠释之争更为复杂。在日记的一段文字中,她回忆自己曾想象既是浪漫故事里受人爱慕的女主人公,也是故事的作者。她描述自己曾希望既成为诗人,也成为诗;但后来发现,自己成了一位年迈诗人的小家庭主妇,身边有仆人,还要应付日常照料的种种要求。她想到帕蒂恩斯和费思身为母亲和祖母的经历,既观察她们工作的疲惫,也注意到她们对孩子的关怀中显露的爱。她还回忆了多年的偏头痛和神经症状,随后谈到自己重新焕发的活力。这段文字并未提供一份关于未能实现的抱负的简单叙述,而是将想象中的自我认同、身体上的困扰、家庭生活和恢复的活力并置呈现。
一项早期的学术计划进一步缩窄了女性创作可选择的空间。本特松教授劝比阿特丽斯不要写关于兰道夫《阿斯克与恩布拉》的论文,称这一题目难以确定,并建议她改做规模适中的艾伦日记校订工作;这一课题与兰道夫有关,而且似乎尚无人涉足。在这种安排中,艾伦成为一个稳妥的学术研究对象,部分原因是她的记录被视为温和而属于家庭生活。然而,后来围绕她的日记意义展开的争论表明,即使是这样一份看似有限的文献,也能挑战强加于它的分类。
隐私、证据与阅读权
艾伦的日记并不认为私人写作天然就应向后世开放。她借用狄更斯尚未妥善安葬,书桌便遭人翻检的画面,反对人们对私人文稿的贪求。她区分了阅读作家的书籍和从私人信件中汲取所谓的人生经历,并指出,亲密记录并非为公众阅读而写。她的立场并非简单地认为传记是虚假的;她认为,传记作者声称要揭示的私人处境和交往,可能会因被转化为公开证据而受到损害。
后来,这份担忧与兰道夫明确提出的嘱托联系起来。艾伦记述,兰道夫病卧时告诉她,把别人不该看到的东西烧掉。她回忆他对当代传记侵入私人回忆与信件,以及将琐碎的私人记录变成奇闻的做法心怀厌恶。哈丽雅特·马蒂诺认为,印行私人信件是一种背叛,犹如泄露朋友之间的亲密谈话;这一观点也曾令艾伦印象深刻。因此,艾伦生起火来,烧掉了一些文稿,并打算继续焚烧更多。她的行为既履行了兰道夫的请求,也使她成为最终裁定两人生活的哪些部分可以留存的人。
日记记载了艾伦能够销毁与不能销毁之物之间的区别。她说,有些文稿不是她可以烧掉的;她也无法把她与兰道夫的信件像普通物品一样随自己下葬。她担心信任可能遭到背叛,于是决定将这些材料与他一同放置,留给大地保管,直到她也归来。这是一种通过隐匿实现的保存——信件既未交给研究者,也未被销毁,而是托付给坟墓,成为私密的安息之所。
埋葬及其物质遗存
兰道夫的葬礼上,棺木下葬后,艾伦将一个匣子放在棺木上。匣子里装着他们的信件和其他纪念物——这些东西珍贵得不忍焚毁,私密得不宜公开。随后,坟墓被填平,匣子和鲜花一并掩埋。后来一则关于艾伦抉择的记述,更准确地列明了其中物件——一叠用褪色紫罗兰色丝带系起的信件、一条用她和兰道夫的头发制成的手环、他的怀表、一封由他亲笔写下但未完成的信,以及另一封写给她的信。
艾伦根据自己认为他们的意愿,区别对待这些信件。她在兰道夫的阁楼里烧掉一封信,用火钳拨动,直到它化为碎屑;但她没有把一封封口的信投入火中。她不确定兰道夫或克里斯塔贝尔·拉莫特是否希望这封信留存,而信中可能包含的指责也没有得到澄清。这一幕表明,她作为保管者的工作并非机械行事——保存和销毁都要求她在不确定中作出判断,而幸存下来的档案正是由这些抉择塑造而成。
后来发现的隐藏匣子实物,使这种不确定性产生了重要影响。标本匣里有一条带银扣的发辫手环,银扣形如两只相合的手;一绺精细编织的浅色头发;一大束用丝带系起的信件;以及一只写给兰道夫的封口信封。这些物件证实,坟墓隐藏着婚姻公开记录未能涵盖的关系与交往证据。艾伦将这些文稿埋葬,使其免于立即曝光;但她的举动也使后来的发现有机会改变档案所能揭示的内容。
遗留与叙事意义
艾伦的文稿经由一系列保管者和机构安排才传到读者手中,并非一份完整透明的记录。比阿特丽斯·内斯特受命编辑艾伦的日记,她周围的箱子里同时装着日记和通信。日记得以保存,并不意味着每一份文稿都留存了下来——后来的讨论表明,艾伦烧掉了一些信件、埋藏了另一些,而关于哪些内容已经失去的证据仍不完整。因此,档案既保存了她的文字,也记录了她的行为,却无法复原她选择不让人接触的一切。
艾伦的重要性在于,她看似熟悉的角色与其私人抉择造成的后果之间形成了对照。她是一位料理家务的妻子,一位记得自己曾渴望创作的读者,一位在兰道夫最后的病中照料他的伴侣,也是一位拒绝让每份亲密文献都成为公共财产的保管者。她的日记挫败了将家庭生活轻易转化为满足或受压迫证据的做法。同时,她的隐匿并未解决后世读者是否应当追寻她所藏之物的伦理问题——这一问题反而成为遗产的一部分。与兰道夫一同埋葬的信件既是过往亲密关系的记录,也以实物形式提出了关于隐私、记忆,以及保存一个人的一生与占有其证据之间那条不确定界线的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