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这一政治抽象
同情者“人民”这一政治抽象,是一个未被界定的集体,南越将军借由它将流亡者的革命事业呈现为民意的表达。据说,人民需要领袖、希望、自由与解放,然而叙事明确地没有回答他们是谁、想要什么。这一空缺并未削弱这种号召力。它帮助这一抽象将人们聚集在共同目标周围,同时掩盖了政治运动声称代表一个群体与该群体表达自身意愿之间的距离。
从餐馆到运动
这一概念最初在一家餐馆中以实际形式出现。南越将军说,餐馆的利润都归运动所有。将军夫人似乎是这个点子的发起者。中午之前,餐馆里便坐满了人;顾客一边用筷子和勺子喝汤,一边置身于故乡的声响与气味之中。这家店被描述为非营利,但也发挥着政治作用——顾客可以觉得,吃熟悉的食物也能资助革命。文化归属感与政治贡献在餐桌旁交汇,使抽象的事业有了一种寻常且可以购买的形式。
餐馆对事业的支持既公开又隐蔽。将军夫人称之为一个人人都知道的秘密——人们可以参与革命募款,却不必公开宣布这一安排。南越将军说,其他准备也几近完成,其中包括制服。将军夫人负责制服、妇女辅助组织和旗帜;她在橙县举办的春节庆典上,曾让穿着迷彩服的男子举着旗帜,在欢呼的人群面前亮相。因此,南越将军筹划的运动不仅依赖军事准备,也依赖场面、象征与共同情感,让一个想象中的民族集体仿佛就在眼前。
南越将军的号召
在一次周末训练集会上,南越将军向退伍军人发表讲话;他们已脱下便服,换上制服。他告诉他们,人民需要希望与领袖,并指派他们担任这一角色。他承诺,他们的返乡将解放被剥夺自由的人,同时指责共产党人承诺独立,却带来贫困与奴役。他的说法使志愿者未来可能作出的牺牲,关系到一个更大的集体——他们不只是拿自己冒险,也是在为那些被说成正等待他们的人行动。
这番讲话还将民众权威与革命的正当性结合起来。南越将军坚称,即使身在流亡之中,革命仍属于人民,并将回来解放他们。这一主张听来笃定,但它所指向的对象却尚未明确。无名叙述者指出,没有人回答过人民是谁,或他们可能想要什么。没有答案本身,正是这一理念力量的一部分——众人站起身来,高呼反对共产主义,却不需要明确界定他们以之名义行动的集体。这样的言辞先造就团结,之后才确立这种团结代表的是谁。
认可、阶级与归属
这一抽象的力量,源自志愿者的物质处境。在流亡中,许多人沦为餐馆杂役、侍者、园丁、农场工人、渔夫、看守,或就业不足的劳工。在他们的工作生活中,人们将他们视作一个群体,把他们当成可以互换、无人留意的人。穿上制服后,他们挺直的背脊与行进的身影重新变得醒目,南越将军也称他们为男子汉。这种对比表明,政治认同可以回应一种既关乎社会、也关乎国家的匮乏——这些人寻求一个国家,也寻求作为个体得到认可。
南越将军的行事方式,让这种认可变得具体可感。他在志愿者中间走动,与他们一起吃饭,记住他们的名字,还询问他们的妻子、孩子、女友和故乡。无名叙述者将这种关怀与他们省钱购买制服、靴子和枪支的意愿联系起来。他们希望夺回自己的国家,这与希望被国家、家人、未来的后代以及曾经的自己记住,密不可分。因此,人民不仅是运动承诺要造福的对象;这一观念也汇聚了志愿者对归属感的渴望——他们渴望属于一个能够认可他们的共同体。
抽象未明的边界
无名叙述者的叙述,将运动的信念与它的不确定性并置。在写给姨妈的信中,他把这些志愿者比作反抗英国红衣兵的民兵,也比作一支早期的武装宣传排;那支队伍曾用原始武器操练,而后才出现规模大得多的军队。他认为,不应把眼下这支队伍斥为愚蠢。这些类比为志愿者勾勒出一种可能的历史前景,却不能证明他们代表人民发言的主张终将实现。
人民与非人民之间的界线尤其发人深省。无名叙述者观察到,这些人似乎本能地知道谁属于其中,并写道,任何需要别人告知自己是否属于其中的人,或许本就不属于其中。以本能界定的集体,恰恰可能因为无需正式解释而力量强大;它也可能在不明说规则的情况下排斥他人。南越将军的号召与无名叙述者的思索,揭示了这一抽象的两面——它为流亡中被视而不见的人们提供共同目标的语言,却让这一目标背后的选民范围与他们的同意,在很大程度上仍未得到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