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主义
同情者东方主义的呈现不只是一个学术主题,更是一种充满权力意味的观看方式——它把亚洲人变成可供分类、解释和展示的对象,继而将这些分类视为知识。在系主任的办公室里,这种凝视表现为学术专长和东西方身份练习。无名叙述者更正说自己是欧亚混血,而非美亚混血,却未能改变教授对他的描述;苏亚细亚的经历则表明,遭受此类假设的人能够认出并抵制它们。
学术环境与展示
系主任的权威通过他的办公室及其中的物品得到展现。书籍、文件、笔记和纪念品经过一生对东方的研究而积累起来,环绕着一张华丽的东方地毯;正如无名叙述者所观察的,地毯挂在一个本来可能站着真正东方人的位置。学术研究与装饰陈设共处一室——亚洲文化既是研究对象,也是为学者所用、经过安排的审美陈设。
一张装裱起来的全家福将这种秩序延伸至私人生活。系主任介绍了年轻得多的亚裔妻子凌玲,并谈及他们儿子遗传来的特征,称金发与黑发混合后会褪色。接着,他把文化混合比作扼杀本土植物的外来杂草,暗示本土植物与外来植物结合可能以悲剧告终。这一类比把复杂的人际关系化为一种植物学警告。他的妻子和儿子成了普遍理论的佐证,而非可能令理论复杂化的、各自拥有生活的人。
分类与东西方分野
系主任把无名叙述者描述为夹在东方与西方之间的美亚混血者,想当然地认为混合血统会造成内心冲突,并使人持续不确定自己归属何处。他以此诊断为基础设计了一项课堂练习——叙述者必须把一张纸分成东方与西方两栏,并在两个标题下分别列出自己的特质。系主任称这项任务是对自我的编目,并说具有东方血统的学生会从中受益。于是,一种看似有条理、具有教育意义的方法,要求被分类的人接受强加于自己的类别。
无名叙述者分享练习结果时,系主任称赞他是个好学生,并笼统地说东方人都是好学生。接着,他解释说,与东方相关的特质和与西方相关的特质相互对立,而且东方特质在西方会被赋予负面色彩。按照他的说法,具有东方血统的美国人因此会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叙述者所谓的分裂身份便成了更广泛文化问题的一个例证。系主任甚至把叙述者描绘成可能为那些被认为是西方无家可归的陌生人带来希望的人。这种表面上的同情并未松动原有框架——它只是让教授在框架中扮演另一个角色,成为那个被认为兼具双方特征的混血者的阐释者。
教授分类体系的失灵
无名叙述者的回应揭示了系主任的自信与他声称理解的那个人之间的距离。他问,如果系主任知道他是欧亚混血,而非美亚混血,情况会不会有所不同。教授和蔼地看着他,拿出烟斗,回答说不会有任何不同。他的回答斩钉截铁——叙述者提出的区别无法修正这套理论,因为理论早已决定他的身份意味着什么。
这番交谈表明,这项练习与其说是对自我的中立探究,不如说是东方主义知识如何吸收纠正却不作改变的一个例子。叙述者受邀为自己编目,但系主任早已将他的经历定性为困惑和归属分裂。即使是善意的措辞——帮助学生、解释他们的传承、给叙述者希望——也仍将界定文化身份的权力留在学者手中,而非被界定的人手中。
苏亚细亚的另一种解读
作为一名日裔美国女性,苏亚细亚从自己的处境出发,描述了同一体系的另一种表现。她告诉无名叙述者,系主任认为她忘记了自己的文化,因为她出生在加迪纳,是第二代移民,不会说日语,而且比起东京更喜欢去欧洲城市旅行。他问她是否想学日语或去日本,这些问题曾让她一度怀疑自己。最终,她拒绝接受这样的要求——文化归属必须通过继承的语言、习俗行为或与祖籍地的联系来证明。她知道自己的文化是美国文化,自己的语言是英语。
苏亚细亚还指出了白人对她抱有的表演期待——他们想象她是一个顺从、装饰性的形象,仿佛由异国情调的娱乐塑造而成。她将白人眼中的自己——一尊娇小精致的瓷娃娃——与他们更欣赏无名叙述者的态度相对照;在她看来,无名叙述者既能与白人交谈,也能扮演他们所期待的那种难以捉摸、和颜悦色的倾听者。她的叙述并非抽象的反驳——它把系主任的学术假设与社会刻板印象联系起来,揭示亚裔美国人如何被解读和评判。她说,在系主任的办公室里,表面上她扮演无害的森女士,内心却仍是苏亚细亚,不愿遭受不公对待。
意义
系主任与苏亚细亚之间的对照,赋予了这些场景中的东方主义以鲜明力量。系主任把文化差异化为固定对立,并将混合身份视作一个可以由其专长加以解释的问题。苏亚细亚则点明了这种解释所掩盖的压力,并主张由自己决定自身文化是什么。无名叙述者处于这两种遭遇之间——他被要求在纸上把自己一分为二,但他的更正无法撼动教授的体系。这些片段共同表明,文化知识的话语即使自称富有同情,也可能再生产刻板印象;而遭受其凝视的人则可以通过讲述自身经历,揭露这种话语的局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