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玛·哈特谋求脱贫的工人阶级处境
女人的价值艾玛·哈特的贫困并不只是她后来摆脱的一种处境;它所施加的压力教会她以非同寻常的精确度衡量时间、劳动和金钱。在费尔利庄园宅邸,衣物匮乏、劳累不堪的工作以及遭解雇的恐惧,使困苦成为每天切身的现实。艾玛首先通过重新安排周围的工作来应对这种脆弱处境,随后设法挣取属于自己的钱,最后则将不懈劳动转化为一门生意。她日益稳固的经济状况改变了她的处境,但在贫困中养成的习惯仍持续左右着她的选择。
物质困苦与社会羞辱
艾玛依赖工资生活,几乎没有休息或提出异议的余地。二月初波莉病倒时,艾玛除了自己的工作,还接下了波莉的差事,起初以为额外的工作只会持续一天。然而,这份负担却没完没了。她早上六点开始工作,一直做到晚上七点,在费尔利庄园宅邸的楼梯、走廊和房间间来回奔走,掸灰、擦亮家具、扫地、清洁银器、熨烫床单、整理床铺、生火,并照料阿黛尔·费尔利。到了晚上,她累得精疲力竭,连爬上阁楼房间和脱衣服都成了费力的事;睡眠无法让她恢复精力,醒来时她肩膀酸痛、双手磨破,四肢沉重疲乏。
这份工作与恐惧密不可分。艾玛不敢抱怨,因为她担心默格特罗伊德会报复,甚至更糟——将她解雇。家人需要她带回家的钱,因此她还必须压下自己撑不下去的恐惧。她强迫自己继续干活,并非因为这些条件可以忍受,而是因为失去职位会威胁到依赖她的人。在这里,贫困是一种强制性的安排——疲惫并不能让艾玛免于工作,因为对工资的需求使忍耐成了不得不做的事。
当艾玛走进图书室,看见自己与奥利维娅·温赖特并肩而立时,这种物质上的不安全感便转化成了屈辱。奥利维娅的优雅衬得艾玛那件打着补丁的蓝裙子、沾了污渍的围裙和开裂的靴子格外寒酸。尽管艾玛知道贫穷并非罪过,她仍觉得自己暴露在众人眼前、低人一等,仿佛破旧的衣服使她不配被认真对待。这一幕展现了一种无法仅用金钱来描述的社会评判——匮乏被视为受苦者身上的污点。艾玛此前从未感到如此羞耻,而这份羞耻经久不散,显示阶级差异如何通过寻常物品与外表被人强烈感受到。
将时间变成资源
艾玛应对费尔利庄园宅邸混乱局面的方式,始于观察,而非公开抗议。她打扫起居室时意识到,屋里的工作安排极其糟糕——琐碎的差事一做再做,大项工作却都挤在同一天。她开始给每项家务计时,并把结果记在从图书室废纸篓里捡来的一张纸片上。随后,尽管疲惫不堪,她仍连续几个晚上熬夜,拟定每周计划,将艰难的工作分散到一周之中,并为各项差事设定时限。
这份时间表是针对那些一直在消磨她的处境所作出的实际回应。它使工作更容易应付,帮助她保存体力,也让她得以在一定程度上掌控此前一直受默格特罗伊德随意差遣左右的日常安排。厨娘起初惊慌失措,担心默格特罗伊德会因艾玛自作主张而发怒。后来,她又笑艾玛太过认真、做事节奏太紧。艾玛没有解释——时间已经宝贵到不值得花在说话上,这份计划并非古怪行径,而是一种保护。它的纪律性起初是她在家务佣工生涯中求生的办法,也预示了后来支撑她经营事业的系统化管理方式。
这份计划还为艾玛在家务之外争取有偿工作留出了时间。她每周有几个下午、通常还有傍晚早些时候,会回到阁楼,为奥利维娅·温赖特和阿黛尔·费尔利修改、修补衣物。奥利维娅坚持另付她工钱。艾玛把先令和六便士存进一个小烟草盒,将这笔钱私下保管,也不向人透露用途。她借着三支蜡烛的光亮缝到深夜,制作礼服、女式衬衫、裙子、连衣裙和内衣,直到眼睛干涩、指尖酸痛、肩膀发麻。这笔小小的积蓄意义重大,因为它属于艾玛,而且正被她有条不紊地攒起来,用于实现自己计划中的未来。
从工资到事业
搬到劳拉·奥尼尔家后,艾玛进一步延续了这种双重劳作生活。十七岁时,她白天在纺织厂工作,夜晚则为越来越多的顾客缝衣。劳拉向当地妇女介绍艾玛的针线活和实惠的价格,帮助生意扩大。星期日也成了工作日——艾玛为聚会准备馅饼、酥点、蛋糕和甜点,随后将水果和蔬菜装瓶,还制作果酱和调味品存放起来,以备日后出售。她每周在纺织厂挣得的工资用来支付自己的生活开销;缝纫和承办餐食所得则重新投入生意,用来购买维持经营所需的材料和食材。
这套作息并未被描述成轻而易举的成功。劳拉担心艾玛承担了太多,但艾玛不肯放弃这项事业。她一周七天、昼夜不停地工作,为开设第一家店铺攒钱,并设想着此后再开更多店铺。她的抱负十分明确——她想开设优雅的商店,为乘马车前来消费的顾客服务,因为她相信零售商能从这类顾客身上赚到大钱。与她早先依赖佣人工资的处境相比,这种转变意义重大。艾玛仍然工作到精疲力竭,但她正努力掌控劳动,并把所得留给自己。
她的贫困也让家人的未来成为经营事业所要付出的代价之一。得知父亲去世后的一年里,艾玛除了每月探望埃德薇娜一次,从未休息。她遗憾自己不能去得更频繁,但提醒自己,工作是为了埃德薇娜的未来。这段时间里,她只去过一次费尔利看弗兰克。在那里,她和温斯顿·哈特决定让弗兰克继续跟姑母莉莉住,先在纺织厂办公室工作到十五岁,然后再决定是否从事写作。艾玛坚称不能浪费他的天赋,并打算为他提供书籍和写作材料。同样的匮乏既驱使她积攒金钱,也使她将教育、探访和照料家人视为必须筹措资金并妥善安排的责任。
境遇改变,习惯依旧
后来的经历展现了那个穿着破靴的年轻女佣与如今能够选择更安稳住处的女人之间的距离。艾玛、埃德薇娜和乔·洛瑟搬进上阿姆利一所僻静的房子后,房间和花园带给她多年来未曾感受过的安全感。乔同意雇用一名管家兼厨娘和一名每日来打扫的清洁工,克拉拉则留下来照顾孩子。这个变化既有实际意义,也具有象征意义——从前几乎全落在艾玛身上的家务,如今由受雇人员分担;房屋带来的安全感也减轻了她对杰拉尔德·费尔利的恐惧。
然而,财富并未使艾玛对金钱变得漫不经心。后来一次商业危机中,她将伦敦证券交易所关闭以及银行利率从百分之四上升到百分之八,视作战争即将爆发的迹象。她没有因此放弃原本考虑开展的一项事业,而是决定不再借用最初打算向银行借取的资金。战争期间,哈特百货商店经营稳定,格雷格森批发仓库的库存得到谨慎调配,莱顿纺织厂和服装厂完成政府合同;这些企业被描述为运营稳定、生产力很高。经营规模已从一个装着硬币的私人烟草盒扩大为一系列商业决策,但其中一贯的方法依然清晰可辨——评估资源、预判风险,并尽可能避免依赖他人。
因此,叙事并未将贫困仅仅视为艾玛发迹前的一道障碍。贫困使她明白无计划的劳动要付出什么代价,让她看清破旧衣物所带来的社会羞耻,也使经济独立成为她和家人的一种安全保障。后来,她掌控企业与家庭资源,扭转了阁楼岁月中的无助处境;与此同时,她严格的时间安排和对金钱的谨慎管理,仍保留着那些岁月留下的印记。对艾玛而言,安全并非抽象概念——它是她能够支配的时间、能够自主安排的收入,以及她能通过劳动建立起来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