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尔利的工人贫困与阶级剥削

女人的价值

费尔利镇的工人阶级贫困与阶级不平等,并不只是收入上的差别——它们决定谁要承担繁重的工作,谁能够获得保障,以及谁被视为理应拥有权力。工人们岌岌可危的生活与费尔利家族的特权形成对照,塑造了艾玛·哈特的抱负;反复出现的工资、纪律和社会界限之争,则表明要把劳动转化为独立有多么困难。

工资、生活无保障与权力

杰克·哈特决定离开砖厂,使低工资造成的压力变得具体可见。他反对的不是辛苦工作,而是劳动所得微薄——每周十八先令十便士,对于一个有三个孩子的已婚男人来说远远不够。他的工头斯坦表示同情,但指出即便主管的收入也高不了多少,工人几乎别无选择,只能接受条件或离开。杰克选择离开,随后放下自尊,去费尔利纺织磨坊求职。他的朋友、在那里的工头埃迪以每周二十先令雇用了他。收入只是略有增加,而且杰克不喜欢纺织厂的工作,因此这次转职并不容易;不过新工作离家更近,如果伊丽莎白·哈特需要他,他也能及时赶到。

对艾玛·哈特来说,家中缺钱既关系到母亲的健康,也关系到她是否会继续受制于他人。她前往费尔利庄园宅邸、攀上拉姆斯登峡谷时,把贫穷视为一种任人摆布的处境——没有钱,穷人就可能受到富人的任意摆布,对自己的生活也几乎没有掌控权。在庄园工作使她得以比较费尔利家族的舒适生活与村中工人的艰辛。她看出,家族的安逸仰赖工人不懈的劳动,也逐渐认为财富不只是购买食物或药品的手段。在她看来,金钱还能带来权力与安全;她不接受父亲关于财富主要取决于出身或运气的看法,并决心通过规划与工作找到致富之道。

工作、纪律与不平等的处境

小说将不同的工作场所并置,展现劳动的组织方式及其实际体验。在罗金厄姆街的卡林斯基裁缝作坊,约有二十名工人为大型布料商制作西装的不同部分。他们制作袖子、夹克前片和翻领、后片或裤子等部件,再由大型工厂组装成完整服装。戴维·卡林斯基解释说,这种分工能让制造商更快、更省钱。亚伯拉罕·卡林斯基的作坊按件计酬,但不会严格执行打卡制度,也不监视工人交谈或休息。只要订单按时完成,他就不认为严厉管束有其必要。工人们的玩笑与相互协作,与艾玛接下来的工作场所形成鲜明对比。

在汤普森纺织厂,严格的监督与工业危险左右着一天的工作。艾玛不喜欢沾满油污的羊毛、织机的噪声和工头们粗暴的态度。她上班第三天,一枚梭子从织机上飞出,在一名工人脸上留下伤痕;叙述指出,这类事故并不罕见。艾玛担心织机断线,因为修理可能耗时数小时,织工还得加紧工作以补回失去的时间。她避免了这种停工,在一个月内掌握了织布技术,证明自己有能力胜任;但这并未改变工作环境的沉闷与受控制程度。艾玛和劳拉·斯宾塞每天从早上六点工作到晚上六点;随着艾玛的孕期推进,长时间站立使她愈发疲惫,双腿也变得肿胀。劳拉耐心的指导与持续的支持,帮助艾玛坚持下来。

费尔利纺织磨坊还揭示了一个矛盾——工人的困苦究竟应该得到缓解,还是应该维持下去。亚当·费尔利告诉埃德温·费尔利,保护主义者提出的关税可能推高食品价格,这尤其令工人阶级家庭担忧。他认为现有产业状况良好,改革不必诉诸流血冲突。杰拉尔德·费尔利嘲笑改善工人处境的想法时,亚当坚持说自己已经努力改善,并打算继续下去。杰拉尔德却认为,饥饿且受到严密控制的工人更不容易惹事。他们的分歧把社会秩序明明白白地呈现出来——亚当承认虐待工人是个问题,而杰拉尔德则把贫困与管束视为维持控制的手段。

家务劳动与务实改革

费尔利庄园宅邸中家务的安排,也体现了阶级不平等。另一名仆人无法工作时,艾玛既要做完自己的差事,也要承担额外家务。她早上六点开始工作,有时一直忙到晚上七点,几乎没有休息;工作包括打扫、擦拭、照看炉火、铺床以及照料阿黛尔·费尔利。她担心向默格特罗伊德抱怨会招致后果,包括被解雇,因为家里需要这份收入。这些工作不仅繁重,其杂乱无章的安排也令工作更难完成。琐碎差事一再重复,重要工作却挤在同一天,而默格特罗伊德对细枝末节的关注只会耗费时间,无法让工作量变得可控。

艾玛的应对方式是计算每项工作所需的时间,并记在一张纸片上。几个疲惫的夜晚里,她列出每天要做的杂务和每周要做的大项工作,把最繁重的任务分散到一周之中,为每项工作安排时间,并从较不重要的工作中削减时间。她提出的时间表旨在让难以承受的工作更有条理,并非声称自己有权支配整个家庭。厨娘对计划感到惊慌,说明即便是务实的改进,只要出自年轻仆人之手,也可能被视为不合规矩——她警告艾玛,默格特罗伊德会认为这是无礼。时间表成为艾玛赖以行事的框架,是她用来管理家务的工具,因为原有的家庭安排早已一片混乱。

阶级界限与向上流动的追求

艾玛在费尔利庄园宅邸工作,既让她体验到家中的等级秩序,也让她看见上层人士能够过上怎样的生活。奥利维娅·温赖特的到来让环境不再那么敌对——她尊重诚实劳动,体谅艾玛,并在艾玛与默格特罗伊德之间充当缓冲。受奥利维娅影响,庄园里的气氛有所改善,默格特罗伊德也不再打艾玛。这一变化固然重要,却仍依赖一位地位更高的人给予庇护,并非仆人整体处境发生了改变。

在利兹,艾玛有意借助衣着和言谈,把自己塑造成一名出身良好的年轻女子。她穿奥利维娅衣橱里淘汰的衣服,并模仿奥利维娅文雅的说话方式;她早先与埃德温相处时的练习也有助于此。格特鲁德·丹尼尔等人把她当作一名家境不宽裕的体面年轻女子。艾玛明白,外表和口音会影响陌生人对她身份的判断,但这种伪装既不能抹去她的过去,也不能让她获得保障。在卡林斯基的作坊里,即使同事们取笑她说话仿佛字字都像玻璃切割出来的一样,她仍保持文雅的腔调;最终,她的本领和友善回应赢得了工人们的接纳,不过她的外表和举止仍使她显得与众不同。

婚姻揭示了向上流动的另一重限制。戴维·卡林斯基向艾玛求婚时,她拒绝了,因为她认为信奉正统犹太教的戴维之母不会接受一位外邦人儿媳,也不会接受非犹太裔的孙辈。艾玛感激并爱戴戴维的母亲,因此这次拒绝令她痛苦;但她不会把戴维的心意视为足以逾越宗教界限的理由。早些时候,埃德温·费尔利不愿与艾玛结婚,同样反映了贵族阶层与工人阶级女仆之间的距离——他害怕父亲的反应,也害怕失去预期中的前途,最终保持沉默,没有选择认下她。在这些关系中,感情并不能消除左右婚姻的社会隔阂。

意义

费尔利镇的阶级秩序由低工资、繁重劳动、工作场所纪律、家务等级以及社会认可的限制共同维系。小说并未把工人写成缺乏技能或主动性的人——杰克艰难地作出就业选择,卡林斯基作坊的工人制作专业的服装部件,艾玛则分析并重新安排过量的家务工作。然而,能力本身并不能换来更高工资、人道的工作条件或进入贵族阶层的资格。艾玛对金钱的追求,源于她对这种不平衡的清醒认识。她的抱负为她通往安全与影响力提供了一条道路,而工作与婚姻中反复出现的障碍则表明,跨越阶级鸿沟所需的远不止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