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汀·布莱西·福特对布雷特·卡瓦诺的指控
她说:揭露性骚扰真相,点燃#MeToo运动克里斯汀·布莱西·福特对布雷特·卡瓦诺的指控,成为一项重大考验——当被指控者正被考虑任命为美国联邦最高法院终身大法官时,应如何处理一段久远且有争议的陈述。福特希望在卡瓦诺的提名尘埃落定前让相关信息得到考虑,但她也希望保有隐私,不愿成为政治斗争的公开工具。律师德布拉·卡茨将这段陈述转达给记者;她敦促进一步调查,同时提醒他们,这项指控几乎没有同期旁证,而公开披露可能给福特及其家人带来严重后果。
这段陈述传到记者手中
八月初,卡茨急切地联系了乔迪·坎托。她最近开始代理一名女性;这名女性称,自己和卡瓦诺都还是马里兰州郊区的高中生时,卡瓦诺曾对她实施侵害。卡茨转述称,卡瓦诺据称在一次聚会上醉酒,并在一名朋友的帮助下采取了行动。福特说自己逃脱了,但那次事件此后仍令她痛苦和焦虑。这项指控涉及据称发生在青少年时期的行为,而非像哈维·韦恩斯坦调查报道所聚焦的那类职场遭遇。
卡茨坦率地说明了证据方面的局限。福特当时没有告诉任何人;在之后的岁月里,她曾与丈夫、几位朋友和治疗师谈起此事。她记不起确切日期,也无法回忆起所有细节。卡茨安排她接受了测谎测试,福特通过了测试,但这项测试并不能提供独立的同期旁证。有些细节并不确定;然而,卡茨认为自己的委托人谨慎而准确,并表示她看不出福特有编造这段陈述的明显动机。她还担心,福特没有任何面对公众的经验,尚未理解一旦自己的姓名和经历公开,自己与家人可能要付出的巨大代价。
卡茨打这通电话有两个目的。她希望《纽约时报》调查卡瓦诺对待女性的方式是否存在更广泛的模式。她还提出,福特或许可以在可能发生的泄露迫使这件事进入公众视野之前,先把自己的陈述告诉坎托和梅根·图赫。福特此前已向《华盛顿邮报》提供线索,并与该报一名记者交谈过,但不清楚该报是否正在跟进。坎托提议先与福特进行不公开引用的谈话。卡茨提醒她,不要试图自行查明这名女性的身份,也不要出现在她家门口——福特很害怕,出其不意的做法可能损害安全倾听她陈述的努力。
一段记忆重回提名议题
在卡瓦诺的提名即将成为现实之前,福特已在私人谈话中提起过这项指控。2016年,福特在看着儿子们参加体育活动时告诉朋友基思·科格勒,自己十几岁时曾遭一名如今担任联邦法官的人侵害。科格勒没有追问细节。2018年6月,卡瓦诺的名字出现在可能获提名出任最高法院大法官的人选名单上时,福特发邮件告诉科格勒,那人就是她记得的那个人。科格勒记得她曾告诉过他一些事情,但不记得她说过对方的名字;福特告诉了他卡瓦诺的名字。
随着七月四日假期临近,福特越来越感到恐慌。唐纳德·特朗普已承诺在接下来的星期一,也就是7月9日,宣布自己的人选。福特认为,如果卡瓦诺可能获得终身任命,那么她掌握的信息就与此相关,应在他成为提名人选之前送达决策者。根据这段陈述,她的目的是谨慎地传达自己记得的事情,让考虑人选的人能够将其纳入考量,或许因此选择另一名候选人。她不想让自己在东部的家人难堪,也不想公开羞辱卡瓦诺。他们的父亲属于同一家规模不大的私人高尔夫俱乐部,这层关系使她考虑介入此事时个人处境更加复杂。
福特也意识到自己所知有限。她能够描述自己记得的事件,却无法确定那是孤立事件,还是某种模式的一部分。这种不确定性既影响她自己的判断,也关系到这段陈述能够在公平意义上证明有关候选人的哪些事情。她因此不仅要决定是否发声,还要决定如何传达一项其意义尚无法完全确定的信息。
证据、公平与公众利害
对记者而言,这项指控在演变成一场公开对峙之前,就已带来核实与公平方面的难题。由于当时没有报告此事,且一些细节已逐渐模糊,事实很可能会受到争议。如果福特公开发声,有些人可能会把她的陈述视为对犯罪行为的严重指控;另一些人则可能把那次事件斥为醉酒后的嬉闹。因此,不能将这项指控当作已经确认的结论。记者必须调查哪些内容能够得到旁证,谨慎关注福特能够和不能够回忆起的事情,并让被指控者获得有实质意义的回应机会。
这起事件的情形也不同于构成韦恩斯坦调查背景的职场指控。福特描述的是她和卡瓦诺还是青少年时,在一次私人聚会上据称发生的事件,而非雇佣关系中的骚扰。然而,卡瓦诺可能获任命一事,使这项指控的重要性进一步上升——最高法院大法官能够作出影响全国女性和女孩的裁决。冲突并不仅仅关乎私人记忆与公众职业生涯之间的矛盾,也关乎当高中时期据称发生的行为与一名可能出任该国最有权势职位之一的候选人相关时,应适用何种证据和问责标准。
坎托认为,这起事件将#MeToo运动中悬而未决的问题带入了一个格外容易引发激烈冲突的场合——如何评估过去的痛苦经历,如何建立一个对指控者和被指控者都公平的程序,以及一个人青少年时期的行为是否应影响其日后的任命。人们将此事与安妮塔·希尔在1991年克拉伦斯·托马斯确认听证会上的证词相比较,历史和政治层面的意义由此显而易见。这一次,听证程序将在唐纳德·特朗普执政期间展开;此前的提名程序已高度政治化,共和党人先前拒绝考虑巴拉克·奥巴马总统最后一位最高法院大法官提名人选,也引发了愤怒。
美国联邦最高法院的席位影响远超提名本身,其中包括法院可能就堕胎这一严重分裂社会的议题作出裁决。随着中期选举临近,这项指控可能影响政治竞争,也可能影响卡瓦诺能否获得确认。这些利害关系并未消除证据方面的根本不确定性,却使处理此事的方式后果更加重大。
披露的代价与选择
卡茨关心的不只是福特的陈述能否被报道,也关心披露决定会如何影响作出这项陈述的人。据描述,福特态度诚恳,并开始准备更广泛地讲述自己的经历,但她没有经历过公开曝光和敌意可能带来的冲击。卡茨知道福特已给一名民选官员写信,并担心这封信可能在福特决定以何种方式发声之前就遭泄露。因此,报道可能会夺走陈述者对披露时机和表述方式的掌控权。
这项报道也处于更广泛的历史背景之中——提出骚扰指控的人往往必须艰难抉择,决定是否寻求正式救济。联邦保护不涵盖某些类别的劳动者,申诉期限可能很短,赔偿金额也受到限制;与诉讼相比,和解似乎更容易实现,但保密条款可能使相关指控无法进入公众视野。福特的处境并非职场和解纠纷,但这种对照凸显了本书反复关注的问题——一个人拥有一段陈述,与拥有可信而有效的渠道将其讲出来,两者之间存在差距。在此,卡茨试图为记者采访创造一条审慎的途径,福特则努力保有隐私,并在决定最终敲定之前影响它。
卡茨悄悄提醒坎托和新闻编辑部的编辑,要求记者调查卡瓦诺与女性的交往,并为可能出现的指控做好准备。电话结束后,坎托立即联系了丽贝卡·科贝特和图赫。最初的报道并未确定福特的指控是否会公开,也没有回答调查能够查明什么。它改变了新闻编辑部的任务——记者如今必须调查一项具体而严重的陈述,同时保护一名心怀恐惧的潜在消息来源,并预先面对核实、回应、隐私和公众问责之间彼此竞争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