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0月，《好莱坞通道》录音带公开，使唐纳德·特朗普在录音中吹嘘自己对待女性的方式，变成了检验他是否确曾如其所述行事的问题。对梅根·图赫而言，这段录音似乎印证了数月来的报道；杰西卡·利兹和雷切尔·克鲁克斯的陈述，则为这场公共争议带来了具体且经过独立审视的指控。特朗普否认她们的说法，并威胁起诉《纽约时报》；随着报道受到关注，这些女性也遭到攻击。

录音带与报道

2016年10月7日星期五，梅根·图赫正与一位消息人士通电话，新闻编辑部各处的同事却开始聚集到电视机旁。《华盛顿邮报》取得了2005年一段娱乐节目《好莱坞通道》录音的部分内容。录音中，特朗普描述了自己未经女性同意便亲吻她们，并利用名人身份声称自己有权触碰她们。梅根·图赫认为，这段录音不仅仅是令人难堪的竞选消息——其中所描述的行为，与她数月来逐步搜集的指控相似。

特朗普为录音中的言论道歉，随后称那只是粗俗的私下谈话，并非对实际行为的描述。在10月9日的总统辩论中，他否认曾未经女性许可便亲吻她们，或触碰她们身体的私密部位。录音中的吹嘘与他的否认之间的落差，使报道将要探讨的问题更加突出——女性是否会讲述与他所说的行为相符的遭遇。

不到一周，梅根·图赫和一位同事便已基本完成一篇文章，内容依据利兹和克鲁克斯的陈述。两人都曾向《纽约时报》发送电子邮件，讲述自己的指控；两人也都在电话中告诉梅根·图赫，愿意实名接受采访。她们并非为了出名而寻求曝光；她们希望公众知道，她们认为特朗普在撒谎。

女性的陈述

当时74岁的利兹曾是一名股票经纪人，也是曾祖母。她说，20世纪80年代初，她因工作出行，在从达拉斯飞往纽约市的航班上获升至头等舱。特朗普恰好坐在她旁边。她指称，飞机起飞约45分钟后，他伸手越过她，猥亵触摸了她。她说自己逃到经济舱的一个座位上。她的陈述讲述的是一起据称发生在多年前的遭遇，并未声称她与特朗普有过交往或相识。

克鲁克斯讲述的是特朗普大厦的一次短暂遭遇。她当时22岁，在那里工作，有一次看见特朗普在她办公室外等电梯。她以商务礼节与他握手自我介绍；她说，他没有松手，亲吻了她的脸颊，随后又吻了她的嘴唇。她说，特朗普把她当成无足轻重的人，擅自对她有所举动，这让她感到愤怒。按照她的讲述，这次遭遇并非她所愿，而且只持续了一两分钟。

两人的遭遇情形各不相同，但梅根·图赫看到了重要的相似之处——克鲁克斯讲述了一次不受欢迎的亲吻，利兹则讲述了猥亵触摸；两项指控都与特朗普在录音中描述的行为相似。她们的陈述也与一位前犹他州小姐和一位选美行业前商业伙伴此前提出的指控相呼应。这种相似本身并不能证实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它让记者有理由展开调查，并向读者呈现每位女性的陈述以及特朗普的回应，供读者自行判断。

核实与特朗普的回应

文章发表前，梅根·图赫和她的同事向曾听女性倾诉的朋友和亲属核实了她们的说法。她们还调查了这些女性的背景，以查明她们是否可能与希拉里·克林顿的竞选团队有关；随着大选临近，这项顾虑尤为突出。为核实克鲁克斯曾在特朗普大厦工作，梅根·图赫请她提供一张旧照片，照片中她在自己的办公桌旁。核查过程要求严格，但目的是保护消息来源和报社，避免刊发经不起审查的陈述。

最后一步是给特朗普的团队回应的机会。夜幕降临时，梅根·图赫坐在餐桌旁，原以为会收到发言人的常规声明。没想到，特朗普直接打电话给她。她还没问几个问题，他就指责利兹和克鲁克斯撒谎，称自己不认识她们，并质问她们为什么没有报警。梅根·图赫解释说，两人都没有声称认识他；她们讲述的是偶然相遇。她还提醒他，她曾提及其他指控。

特朗普随后指责《纽约时报》捏造了这些女性的陈述，并威胁说，如果报纸刊发报道，他就会提起诉讼。通话结束后，梅根·图赫认为，特朗普已经获得了充分回应指控的机会，文章可以继续刊发，并附上他的评论。这场交锋使围绕女性陈述的争议与对报社报道的直接挑战并置，而没有让特朗普的否认未经记录。

竞选回应与后果

通话结束几分钟后，特朗普出现在佛罗里达州的一场集会上，把人群的愤怒引向记者，称媒体与公众为敌，并将报道说成不公平且可诉诸法律追究。他的回应使争议超出了录音和女性陈述究竟表明了什么这一问题——它把媒体本身塑造成对手。时机在政治上影响重大。距离大选日不到四周；众议院共和党籍议长表示，他对这段录音深感震惊，约翰·麦凯恩撤回对特朗普的支持，迈克·彭斯表示正在为特朗普一家祈祷，还有一些共和党人呼吁特朗普退出竞选。

随着指控不断增加，特朗普的否认扩大为对指控者的攻击。他称她们是为求名声而撒谎，或替对手办事的人，贬低她们的外貌，并威胁采取法律行动。反弹并不只有言语攻击。福克斯商业频道主持人卢·多布斯转发的链接泄露了利兹的电话号码和住址，并谎称她在克林顿基金会工作。利兹并不容易受惊吓，但克鲁克斯受到严重惊吓——记者聚集在她位于俄亥俄州的家外，网络留言和虚假说法也将她作为攻击目标。因此，这场公共争议给那些帮助使相关事件进入公众视野的女性带来了个人代价。

这篇报道也没有屈从于把所有指控都视为同样能够核实的诱惑。梅根·图赫拒绝报道另一宗民事诉讼——该案指控者只以简·多伊之名出现，未向记者开放，相关说法也无法得到独立核实。这种克制凸显了该事件的核心区别——录音是特朗普说过什么的公开证据，而利兹和克鲁克斯的陈述则是记者经过核查、注明来源并与特朗普的回应一同呈现的指控。这场争议由这些要素共同构成，既没有把录音，也没有把否认当作报道的替代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