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塞尔医生

安妮日记

杜塞尔医生是一位加入秘密附楼的牙医,在安妮·弗兰克的日记中,他成为被观察得最细致的室友之一。他刻板的作息、食欲以及与安妮和范丹一家的冲突,使他成为日常摩擦的来源;一次入室盗窃和持续不断的隐蔽需求则表明,这种家庭生活始终受到危险的限制。

身份与到来

杜塞尔医生进入这段记述时,藏身处已经围绕保密和严格限制安排妥当。一份以戏谑口吻写成的招住宿说明,将秘密附楼描述为犹太人和其他流离失所者的免费住所,提供低脂饮食,进餐时间则由居民的处境决定。这种诙谐的待客之道背后,是严肃的现实——居民必须藏身于阿姆斯特丹的一栋建筑内,而犹太人的自由早已遭到系统性限制。

日记中的描述依据安妮近距离的第一人称观察,而非杜塞尔医生的私人经历。她记录他在共用房间里的举止、习惯和争执,常常把平凡场景写成滑稽的肖像。这种效果意味深长——幽默让狭窄的日常生活显出轮廓,却也揭示居民几乎没有隐私,也没有多少彼此迁就的余地。

作息与日常生活

安妮列举杜塞尔医生一天的工作安排时,他的习惯尤其显眼。他坐在一张小桌旁,穿着红色夹克、裤子提得高高的,脚蹬黑色漆皮拖鞋,戴着玳瑁框眼镜,埋头学习,却似乎毫无进展。工作时常被小睡和进餐打断,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对浴室的占用——他按时反复使用浴室,从清晨一直到深夜,即便外面的人已急得难以忍受,仍要等待。安妮精准列出时间,让作息本身成了笑料,也显示出几个人挤在有限空间里时,连个人的身体习惯都会变成共同的麻烦。

每日时间表也将他置于分工之中。中午,安妮描述午餐休息时,杜塞尔医生负责铺床,尽管她认为他铺得很差;他干活时,会吹奏同一首贝多芬小提琴协奏曲。其他居民则打扫、洗涤、刷地毯并处理家务。这些一再重复的杂务显示,这里并非安定的家,而是秘密附楼里不断临时安排出来的集体生活系统;即便是床铺,也必须根据房间当天的用途反复整理。

食物进一步体现了他在这个家庭中的位置。安妮把他描写成饭量很大、别人给什么就吃什么的人,同时建议餐桌上的谈话最好围绕食物,以免引发争吵。这幅滑稽肖像与真实的匮乏形成对照——提供食物配给券的人被捕后,秘密附楼只剩黑市配给簿,油脂日渐短缺,饭菜也令人难以下咽。因此,在安妮的记述中,杜塞尔医生的食欲不只是个人怪癖;她是在食物已成为焦虑和商议对象的家庭环境中观察这一点的。

冲突与照料

安妮与杜塞尔医生的分歧不止于生活习惯。她和范丹太太一起洗碗时,试图借一个异常安静的时刻打破沉默,于是提起他推荐给她和玛戈特的一本书。她说自己觉得书很糟,他便教训她,说她年纪轻,无法理解一个男人的心理。范丹太太也加入进来,批评女孩们受到的教养,还暗示安妮理论上懂得太多,今后便无法享受爱情或婚姻。这件事显示,杜塞尔医生以成人权威压过安妮的判断;日记则记录了他的推荐与训斥之间的不协调——安妮独自评判这本书时,他并不接受她的看法。

这种相互敌视并非只发生在一次交锋中。安妮说,有一段时间,大多数居民之间激烈的争吵已经平息,但杜塞尔医生与范丹一家仍然针锋相对。她记下双方互相辱骂的情形——他辱骂范丹太太,她则用轻蔑的言辞形容他。日记将这场冲突写成相互对立的争执,也是秘密附楼紧张家庭生活的一部分,而非孤立的爆发。

然而,安妮也记下了自己患上严重流感时,杜塞尔医生担当医生的情形。她必须在毯子下忍住咳嗽,接受一系列疗法——喝加蜂蜜或糖的牛奶、吸蒸汽、敷热敷、喝热饮,还要反复测体温。杜塞尔医生把抹了发油的头贴在她胸口听诊,这一举动让安妮觉得发痒又难为情;她怀疑他能否分辨正常和异常的声音,并提到他的听力正变得越来越差。她滑稽地表示抗拒,并未抹去他正在试图为她检查这一事实,但这次接触也清楚地显出了秘密附楼里个人界限的缺失。

隐蔽与叙事作用

秘密附楼里的日常作息与被发现的风险密不可分。一天清晨,彼得发现仓库和街道的门敞开着,便通知奥托·弗兰克;奥托把收音机调到德国电台,并锁上办公室的门。居民遵守紧急守则——不洗漱、不用水,保持安静,八点前穿好衣服,并避开浴室。杜塞尔医生也是必须让个人日常习惯服从集体藏匿纪律的居民之一。后来人们发现,窃贼用撬棍撬开了门,偷走了现金箱、空白支票簿以及居民所有的糖票。

又一次安全警报后,新的限制改变了家庭生活。杜塞尔医生要在浴室里工作,彼得奉命巡查房屋,居民则必须在晚上九点半后停止冲马桶。人们雇了一名夜间看守,预计一名地下组织的木匠会用白色法兰克福床架搭起一道屏障;居民还讨论看守是否可信,以及狗会不会对屋外的人吠叫。平日里属于狭窄家庭生活一部分的床架,此时被重新用作防御材料。

因此,安妮对杜塞尔医生的描写发挥着双重作用。浴室时间表、衣着、吹奏的协奏曲和争吵,构成精准而滑稽的细节,让这个人的形象鲜活起来;与此同时,对工作、进餐、隐私和行动所作的一再调整,则显示占领与危险如何重塑秘密附楼生活的每个角落。他既没有被简化成一次争吵,也没有脱离周围的压力——日记让人看清,他那些恼人的习惯也是拥挤的家庭生活的一部分,而居民们正努力维持日常秩序与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