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诺·布登布洛克与凯·默伦的友谊

汉诺·布登布洛克与凯·默伦通过故事和音乐建立的友谊，为汉诺提供了一种陪伴和想象自由，这与他父亲希望他接受的体育锻炼和男子气概准则格格不入。在三楼寓所中间的房间里，凯讲述曲折离奇的冒险故事，汉诺则为故事配上音乐；在外面，当体格更强壮的男孩折磨汉诺时，凯的忠诚则以更危险的挺身干预表现出来。他们的友谊既是艺术上的合作，也是对汉诺在同学中孤立处境的回应。

友谊与预期的人生道路相悖

汉诺的父亲布登布洛克参议希望他通过服用鱼肝油、蓖麻油和定期锻炼变得强健。夏季每周在城堡庭院举行的体操游戏，旨在培养勇气、力量、敏捷和反应能力。然而，汉诺对此报以沉默而冷淡的厌恶。他父亲担心他很少和同龄男孩来往，而成年后又需要赢得他们的信任和尊重。在这种情况下，汉诺与凯的亲近格外显眼——他没有通过参与同伴看重的活动来寻求认可，而是亲近一位和他一样拒绝这些活动的朋友。

伯爵之子凯也避开体操，不过他给出的理由是自己厌恶体操强加的纪律和规则。凯提议两人不去时，汉诺拿体育教师弗里切先生身上的气味开玩笑，并请凯继续讲故事。这段对话显示了两人相处时的自在。凯提供故事，汉诺欣然倾听并为故事留出空间，于是原本遭到拒绝的锻炼课变成了共同创作的机会。

由音乐塑造的故事

他们的友谊有一个私密的场所——三楼三间房中的中间一间。汉诺被认为年纪太大、不宜再和伊达·荣曼同睡后，这间房便成了他的房间。汉诺的父亲经过三楼阳台时，能听见簧风琴声，也能听见凯低沉而神秘的嗓音。这些声音使两人的亲密交往有别于成年人关注的体育训练和实用教育——汉诺和凯共同置身于一个倾听、演奏和讲述的世界。

凯讲的是一枚在沼泽中发现的戒指。他说，在一个炎热潮湿的夜晚，自己漫游过一片阴暗的地方，滑到了深谷底部。在鬼火闪烁的光芒下，他发现一个黑色池塘，银色气泡不断升起又破裂。有一个环状气泡一次次重新出现；经过许多危险的尝试，他终于抓住它，发现它已经变成一枚坚实的戒指。相信它拥有非凡力量的凯爬出深谷，来到一座笼罩在红雾中的黑色城堡，突破城堡的防卫，并使它摆脱魔咒。层层叠加的险境赋予凯的叙述冒险故事的结构，而其中的细节表明，这是一场讲给亲密听众听的故事演出，并非对日常生活的叙述。

汉诺不只是听众。在重要时刻，他弹奏动人的和弦，为凯的故事增添音乐层次，并加强情节转折的戏剧效果。只要舞台布置允许，两位朋友便在楼上的戏剧场中配乐演绎自己的故事。因此，他们的共同活动从言语和声音延伸至表演——讲故事提供想象中的行动，汉诺的音乐塑造故事的情感力量，而戏剧场则为故事提供了具象呈现的场所。

拒绝、压力与保护

他们退入故事世界并不只是出于个人喜好。汉诺尽可能避开体操、冬季滑冰和夏季游泳，而他父亲的医生和顾问认为这些锻炼必不可少。汉诺被严厉要求参加体操时，凯也陪着他去，但两个男孩所受的威胁并不相同。哈根施特伦参议的两个儿子擅长汉诺不喜欢的活动，并仗着力气更大羞辱他——体操时掐他、嘲笑他，滑冰时把他推入雪堆，到了游泳区又向他冲去。

在游泳池里，欺凌变得更加粗暴，持续时间也更长。哈根施特伦家的男孩把汉诺按在水下，直到他呛进脏水、挣扎着喘气。他没有试图逃走；叙述将逃跑描绘成徒劳之举。他瘦弱的手臂和沉默、阴郁的注视，与那些男孩的强壮以及他们确信他无力反抗形成对比。这些袭击有助于解释为什么汉诺抗拒的运动对他而言不只是枯燥乏味——这些活动也让更强壮的同学有机会伤害并羞辱他。

在一次这样的袭击中，凯的忠诚显露无遗。哈根施特伦家的男孩正把汉诺按在水下时，凯突然狠狠咬了其中一个男孩的腿。他的干预冲动而代价惨重——那个男孩尖叫起来，凯自己也遭到一顿痛打，随后才爬出泳池。然而，他的袭击让那个年纪更大、体格更强的男孩回家时一瘸一拐。这一刻并没有终结双方力量悬殊的较量，却将友谊中想象层面的同盟变成了切实的保护行动。凯无法让汉诺免受一切伤害，但他拒绝袖手旁观。

这段情谊的意义

汉诺和凯因共同厌恶受规训的体育锻炼而相连，但这段友谊不能仅仅归结为逃避。在他们的房间里，两个男孩创造了一个替代空间；凯的语言创造力和汉诺的簧风琴演奏在这里都被视为有意义的才能。戒指故事、危险旅程、黑色城堡以及解除魔咒的情节，为两人的合作提供了素材，而普通学校用来衡量力量和课堂成绩的标准无法体现这种合作。

这份私密的伙伴情谊与他们周围的公共世界形成鲜明对照。汉诺的父亲希望为他进入实业生活做准备，而这种生活以商业、锻炼和赢得其他男孩的敬重为代表；汉诺最投入的却是故事和音乐。凯在这一点上与他志趣相投，既加入他的想象活动，也在泳池边为他挺身而出。因此，这段友谊既为汉诺提供了一位同伴，与他一同远离预期中的男子气概常规，也为他提供了一位能够反抗其中暴力的盟友。它展现出一种不同于成年人和哈根施特伦家的男孩所崇尚的运动才能的勇气。